第二章 沒有閒職,只有閒人 拿下農業科研基地

為了這個專案,四個縣的頭腦都先後與科委接觸,這讓尹明好生為難,此時聽高榕特意提起益楊,他揣測高榕有意讓專案落戶益楊,道:「益楊縣交通便利,經濟相對好一些,又搞過銅杆茹企業,是四個縣中最理想的。」

高榕聽到尹明如此說,在檔案上簽字:「科委農業科研基地專案佈置於益楊,符合實際情況,建議由科委與益楊縣共同提一個方案,報市政府研究後實施。請劉市長閱示。」

對於沙州市長劉兵來說,農業科研基地是小事,他見高榕簽了字,隨手寫了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同意。」

縣委書記馬有財回到益楊縣時,楊森林快刀斬亂麻,已將農業科研基地定了下來,基地定點於新管會內,佔地一百畝,每畝五萬元。對於此事,馬有財心有不快,只是楊森林手裡有市長劉兵簽字的尚方寶劍,他預設了這個結果。

在隨後的一次常委會上,馬有財專門強調紀律:「常委會重大事項議事制度,是鐵的紀律,任何人、任何事都要按照這個制度辦事,否則就是對民主集中制的踐踏,是對常委會領導集體的否定。」

這個帽子很大,楊森林在鼻子裡哼了一聲。

經過與祝焱的博弈,馬有財的鬥爭藝術得到了極大提升,他並不想與楊森林鬧出矛盾,但是和平共處的前提是自己要樹立充分的威信。立威,是為了妥協。

楊森林銳氣仍盛,他暫時還沒有摸到馬有財的真實想法。

農業科研基地專案是嶺西農業科技改造的子專案,以中央財政專項經費為主體,地方配套30%。在侯衛東的多次彙報之下,益楊縣採納了侯衛東的方案,由侯衛東與市科委協商,在農業科研基地內單獨設立一個益楊野生菌研究所,直屬於益楊縣科委,算是這個專案對縣科委的直接回報。

侯衛東最真實的想法是藉著益楊野生菌研究所這個專案,將科委電腦以及老古董傢俱全部換掉。辦公條件好了,經濟寬鬆了,科委同志才會有自豪感和榮譽感,沒有一定的物質條件,思想工作必然是白費勁。

專案開工建設以後,侯衛東讓副主任周永泰作為益楊科委的甲方代表,負責協調、監督工程,侯衛東則當起了甩手掌櫃,不去沾手這些麻煩事。

科委日常工作瑣碎,多是日常性事務,侯衛東每天上午只花半個小時就將事情辦完了。以前在縣委辦和新管會時,他很少到石場去,這時他擁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經常開著皮卡車到石場和火佛煤礦,既照看了企業,又在廣闊的大自然中享受生活。

如果不能在官場上有所作為,就在商海中一展身手,這是侯衛東調到縣科委以後的兩手準備。

這幾年基建專案很多,石場一直不愁生意,狗背彎石場、芬剛石場以及下青林條石場,已經成為他穩定的利潤來源。幾年下來,石場的管理人員以及工人都成了熟練工,侯衛東只需看一看炸藥用量和電費,就大體上算得出每月的營業額,相差極小。

而新購買的火佛煤礦則困難重重,國內行情長期不振,銷售困難,料場的煤炭堆積如山。一些用煤大戶總是拖欠著煤款,如果不是三個石場不斷輸血,這火佛煤礦根本無法維持。

8月15日,侯衛東開著藍鳥車到了嶺西,嶺西火電集團下轄的兩個火電廠,其中一個就在茂雲。火佛煤礦距離茂雲火電廠不遠,侯衛東接手火佛煤礦以來,就開始給茂雲火電廠送煤。數月過去,火電廠一分錢未結,何紅富數次去找火電廠,對方總是推託經濟緊張,不肯支付煤款。

眼見著石場的錢投到煤礦就如石沉大海,侯衛東這才明白周強為什麼急於將煤礦出手:「雖然前途是光明的,但是道路太曲折,恐怕沒有等到光明前途到來,火佛煤礦已經垮掉了。」

這就是理論與現實的差距,也是辦公室拍腦袋與真實情況的差距。

見到火佛馬上就要停產,侯衛東心急了,把認識的人回想了一遍,料想到財政廳應該與火電集團有些關係。

這兩年過春節,侯衛東都在祝老爺子家裡遇到省財政廳蔣玉樓,從每年到了春節都給老領導拜年這一點來看,蔣玉樓應該是重情義之人,他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打了電話。侯衛東的判斷大體上準確,蔣玉樓稍為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此事。

嶺西火電集團是國有企業,藉助省財政廳的時候很多,火電集團李總接到了蔣廳長的電話,爽快地道:「蔣廳長開口,還有什麼話說,我馬上叫茂雲電廠付款。」

一個小時以後,火佛煤礦接到了茂雲火電廠的通知:「可以付貨款了。」拿到貨款,侯衛東立刻鬆了一口氣,有錢就可以付工資,就可以安置必需的設施。他辦礦的原則是不賺黑心錢和血淚錢,所謂黑心錢就是剋扣工人工資,血淚錢就是剋扣安全投入而導致人員傷殘。青林鎮開辦石場數年,只有侯衛東的芬剛石場和狗背彎石場安全條例最多,也只有這兩個石場沒有死人。

解了燃眉之急,侯衛東便考慮如何感謝蔣玉樓。一方面,知恩圖報是傳統,這次不感謝就沒有下一次,另一方面,能與蔣玉樓這種財神爺成為真正的朋友,將受益無窮。

他開著藍鳥車到了嶺西。

在金星大酒店住下來,侯衛東給蔣玉樓打了電話:「我是益楊小侯,感謝蔣廳長,火電廠已經將煤款全部撥了。」

蔣玉樓正關上門看東南亞金融危機的內部材料,道:「是嗎?我和火電集團李總也是多年老朋友,他這點面子是要給的。還有事嗎?」

侯衛東道:「蔣廳長,這件事情對您來說就是小事一樁,對於火佛煤礦卻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我代表火佛煤礦一百七十五位員工,真心感謝蔣廳長。今天晚上有空沒有?我想請蔣廳長吃頓便飯,當面表示感謝。」他原本想說「請賞臉一起吃個飯」,又覺得如此說法太卑微了,反而讓人瞧不起,就換了尋常一些的語句。

蔣玉樓道:「不用這麼客氣,我今天很忙,晚飯就不必了。」

侯衛東只是益楊縣的中層幹部,正科級,進不了蔣副廳長的視線,他這次幫忙純粹是看祝家兩代人的面子。作為財政廳的副廳長,有無數的人排隊請他吃飯,他實在沒有興趣和侯衛東一起吃晚飯。

第一次沒有請動蔣玉樓,侯衛東沒有氣餒。任何人都有弱點,只要投其所好,對症下藥,一般就能攻下難關。只是,侯衛東與蔣副廳長接觸很少,不知道他的弱點。

他在酒店裡給李晶打了電話:「我在嶺西,剛到。」

李晶道:「我現在在成都,下午5點的飛機回嶺西,你在家裡等我。」她加了一句,「到了嶺西,你就別住金星大酒店,酒店雖然好,畢竟不是家。」

侯衛東手裡有李晶的鑰匙,不過,他寧願住在酒店裡,也不願意一個人住在李晶家裡,道:「你不用叫司機到機場來,我過來接你。」

李晶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有什麼事情?」

侯衛東嘴巴硬,道:「不願意我來接你,就算了。」

李晶嗔怪道:「跟你開玩笑,還真生氣了,你能來接我,我很高興,破天荒啊。」

由於成都至嶺西的飛機晚了點,李晶從機場出來已經是6點了,她拖著行李剛到大門,見到侯衛東站在門外揮手,由衷感嘆:「有人接的感覺真好!」

夕陽很美,從雲層裡射下來千萬道光芒,讓侯衛東臉上身上都泛起金黃色,略顯黑色的麵皮很是英俊,直直的鼻樑、短短的頭髮,很有男子漢的味道。李晶緊緊地挽著他,心裡格外溫暖。

與侯衛東第一次瘋狂之後,她就對那些肥腸滿肚的男人失去了興趣,甚至一想到白花花的肥肚皮就反胃嘔吐。侯衛東就這樣春風化雨般成為李晶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在成都開了會,走到春熙路上,望著一對一對幸福的年輕人,她不由得想起了侯衛東。久經風雨,她原本以為對男人已經麻木,如今卻對一位比自己還要小几歲的男人牽腸掛肚,這種感覺讓她新奇而幸福。

「難道,這是愛情嗎?」李晶禁不住追問自己。在愛情影視和小說鋪天蓋地的時候,愛情反而成了奢侈品。

愛情,是屬於少女時代的夢想。初中時,早熟的李晶時常捧著瓊瑤的小說,第一本瓊瑤小說是《一簾幽夢》,當時她看得如醉如痴,至今仍然記得淚水從臉頰滑下來的溼潤之感。

同桌是一位個子高大的男生,他和李晶有著相同的愛好,李晶看瓊瑤,他看金庸。兩人互相將對方看成故事中的主人公,在不懂愛情的時候假裝擁有愛情。下晚自習時還趁著夜色拉了手,還在街角第一次接吻,除了塗了滿嘴口水以外,沒有給李晶留下特別美好的印象。

初中畢業,短暫的愛情被一陣微風吹走。李晶陰差陽錯考上了中專,那位男生轉學去了另一個城市,兩人甚至沒有道別就分手了。這就是李晶的第一次愛情,淡淡的,有時回想此事,恍若隔世。

中專畢業以後,她輾轉來到沙道司,當失身於已要到退休年齡的老總時,她蒙著被子痛哭一場,「愛情」這兩個字便從她的人生字典裡飛走了。沒有想到,十年以後,李晶再次想到了「愛情」這兩個字,只是她心裡有著百般滋味,再不復當年懵懂時的清純。

侯衛東專心開著車,見李晶突然不說話了,道:「怎麼不說話了?如果想睡覺就眯一會兒。」

李晶「嗯」了一聲,便真的眯上眼睛了,成都之行,她真的很累,靠在軟軟的真皮椅子上,睡著了。等睜開眼睛,車進了小區,穩穩地停在了樓底下。

回到家,侯衛東將火佛煤礦的前後事情給李晶說了。李晶此時已靠在了侯衛東懷中,道:「如今煤炭行情不好,很多老闆虧慘了,你怎麼還敢買煤礦?」

侯衛東道:「國務院正在關停小煤窯,關閉以後,行情肯定要轉好,只是這個過程讓人發狂。這一次如果蔣副廳長不打電話,火佛煤礦就要出問題了,我原本想約他吃晚飯,被他拒絕了。這一次他肯幫我,是看在祝焱面子上,下一次就說不清楚了。」

李晶明白他的意思,道:「你的想法很對路,不管是生意人還是官員都要建立自己的圈子,圈子都是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依我的經驗,要搞定一個人,不外金錢和美女兩種,這是最簡單、最庸俗也最有效的辦法。如果這兩種辦法都不行,就尋找他特殊的愛好和需求,人無完人,總有弱點,在這個社會上要想潔身自好,很難。」

「道理我明白,具體如何操作?」

「我明天幫你打聽。」

第二天是星期一,侯衛東給周永泰打了電話,給自己放了假。

山中無老虎,猴子充霸王。侯衛東不到辦公室,科委同志就鬆了下來,有上班溜出去買菜的,也有提前下班的,反正在工作上也沒有什麼具體任務,一把手不在家,周永泰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李晶沒有去上班,打了兩個電話,很快就將蔣玉樓的情況摸了出來。蔣玉樓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下圍棋,業餘三段水平,在嶺西政府系統小有名氣。

侯衛東跑遍了嶺西,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買到一副古色古香的圍棋,這是在嶺西能夠淘到的最好的圍棋之一,價格自然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