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方寸地深藏真英雄

夜,無聲無息,已經悄然降臨,一輪滿月掛在天空,幾顆星星眨著眼睛,又是一個月明星稀,晴空萬里的夜晚。

劉家的院子,還算開闊,此時此刻,卻顯得擁擠起來,這裡,已經聚集了劉季一方所有的人。

蕭何、沈食其首當其衝,他們兩個是劉季最好的朋友,也是最關心劉季的,呂稚兄妹兩個,還有曹參、周昌、王家二兄弟,加上劉家和呂家的人,聚在了一起,黑壓壓坐了一院子,只是,唯獨缺少了劉季。

大家都沉默著,無可奈何的望著朗朗月空,連嘆氣的心思都沒有了,還剩兩天了,最後的關鍵時刻,晴空萬里無雲,雨在哪裡?

難不成後天會來一個突然,晴天一聲霹靂?大雨傾盆而下?

這樣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不過很小,很小,小到幾乎為零。再說,把命運交給老天,聽天由命,就太被動了,必須作出相應的決斷和安排。

老天爺不下雨,劉季就是一個妖孽,一個作祟人間的妖孽,還不被憤怒的老百姓撕碎了?

「跑吧,」呂澤已經沉不住氣了,這樣苦等的日子,太壓抑,讓人透不過氣來,最後的期限,就要到了,難道只能坐以待斃?

在場的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總比看老天爺的臉色等死強吧,不過,所有的人都明白,這是下下策。

時間太緊破是一方面,卻不是最重要的,另一方面,張縣令可不是吃素的,怎麼會允許此時的劉季逃脫,而且蕭何是本縣縣吏,他最清楚,土地廟周圍有重兵把守不說,還借調了鄰縣的兵士,圍得鐵桶一般,想救人,談何容易?

而且,這些人,文人居多,會點像樣武功的,也就呂澤和沈食其,即使他們兩個有名師指點,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想在重兵把手的情況下救出劉季,全身而退,也很難。

蕭何悄悄打量了一眼沈食其,一個念頭冒了上來,只是還不到說的時候。

當然,不跑路,還有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別說跑不掉,就是跑掉了,以後呢?以後怎麼辦?

劉家和張縣令之間,千真萬確是私人恩怨,卻被扣上了公眾的大帽子,這一點,正是李師爺的聰明之處,把他推到老百姓面前,藉助老百姓的手,除去劉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張縣令狠就狠在這裡,以公徇私,藉助縣長之職,報自己的私仇,逃到哪裡去,都是大秦的要犯,以後就要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這一步,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輕易去走。

「現在還不是時候,」蕭何看眾人又都不說話了,說道「不到最後關頭,是不能用這一招的。」

「什麼時候才是時候?還剩最後一天了,」王小二急的直甩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解鈴還須繫鈴人,暗中殺死張縣令,事情就算過去了,沒有人挑頭鬧事,什麼妖人作祟,自然成了無稽之談。」

擒賊先擒王,這就是他的想法。

「殺死張縣令?就憑你?」曹參瞪了他一眼,沒有這個金剛鑽,就別攬這瓷器活,殺死張縣令,是一句話就能辦到的嗎?純粹就是添亂!

沈食其聽了,卻默不作聲,心裡暗自盤算著,蕭何心細,暗中觀察著他的反應。

要說他和劉季,可是過硬的交情,就像自己的親兄弟一般,說起來,劉季對他,是有恩的。

沈食其在家行小,老年得子,最得父親寵愛,不過,老爺子倒是不溺愛,不到十歲,就送他出門拜師,一走就是十多年,回來的時候,老父已經過世,為繼母所不容,是街坊劉季收留了他,還幫著爭奪回了該得的家產。

如今劉季有難,他怎麼會坐視不理?

蕭何看他的樣子,為了救出劉季,是絕無二心,一心一意的,而且也會全力以赴,這一點,蕭何相信。

至於殺死張縣令,倒不是不可以,只不過,有比殺死他更好的辦法……

於是,蕭何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只是當著眾人,不能說出來,再說,也要沈食其點頭同意才行,這一點,只能私下裡說,在眾人面前,是說不得的。

畢竟,這是沈食其的秘密,也只有他和劉季兩個人知道。

沈食其拜師學藝,他的老師,可是不得了,乃是大秦第一箭師歐陽老前輩,因為和沈食其的老父親是發小,推脫不過,才勉強收下這個徒弟。

秦始皇的箭陣,天下無雙,正是歐陽老爺子的傑作,從而幫助大秦一統天下,功成名就之後,老爺子隱身而退,倒不是他非要退,而是不得不退,大秦統一了,再也用不著什麼箭陣了,老頭子就成了廢人一個,甚至還有點礙眼…………

沈食其是他唯一的弟子,學會了這天下第一絕學……

只不過,歐陽老爺子有言在先,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能使出來,也是愛惜徒弟的意思。當年沈食其無家可歸,何其落魄,師命難違,別說這招沒有用,就是一身的武藝,都沒有拿出來。

而這一點,知道的人,恐怕只有蕭何和劉季兩個人,即使知情,也不是沈食其特意告訴他們的,而是朝夕相處之間,兩個人心思縝密,無意之中發現的。

這是最後一招,在其他的辦法都失效的情況下,才能夠使用的一招。

此時此刻,已經到了使用這一招的時候了,不過,絕對不是像王小二說的,殺死張縣令……

然而,沈食其願不願意出手,能不能出手,還是個問題,畢竟,這是他的秘密,在他落難的時候,不可以說是不艱難,人家都沒有使出來,現在,會不會出手,還說不好就。

去問?去說服?

誰去合適呢?

蕭何和他的交情,還沒有到揭破人家老底的程度,而劉季,又在衙役的看管之下,沒有辦法單獨交談。

再說劉季也不是那種人,因為自己對沈食其有恩,就索求報酬,這樣的事情,他也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