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他都沒有再去過梧桐樹下。
有時候人就是喜歡自我欺騙,以為表面上逼自己做的事情就是自己心裡想做的事情。那時候的他想,只要自己一天沒有出現在梧桐樹下,她是不是就會內疚一輩子?
他的確是個壞人,自己過的不好,也不想她過的太平靜。
愛情是世上最難的一種遇見,雖然終於遇見了對的人,但是卻偏偏在錯誤的時間裡面,只能徒留遺憾。不如,沒有遇見。
ktv的時候,墨深坐在一個靠窗的角落,微恙帶著綜綜和蕭北她們坐在一塊,程威、古晨跟墨昭他們在一起。
沒有人去打擾他,好像他的面前有一道門,隔閡了所有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黑暗裡,微恙卻能看見他臉上的疲憊,好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徹底的解脫自己。
墨昭的幾個同學都是麥霸,在那邊搶著點歌。微恙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想要去墨深那邊,剛起身,就見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程威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讓他靜一靜吧,這幾天他很累。」
微恙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累是什麼原因,本能的以為是剛出差回來就馬不停蹄的趕來這裡的緣故,忽然就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開口強留他下來。
她心裡難受,想要出去透透氣,對著一旁在努力的跟冰激凌奮戰的綜綜說:「我出去一下,你在這裡乖乖的聽話知道嗎?」
綜綜點點頭,眼神就沒離開過他心愛的冰激凌。
ktv有個後門,後門外就是一個巨大的天台,這也是他們會訂下這個包廂的原因。
晚風很涼快,月牙高高的掛在天上,仰頭,很近的樣子,彷彿只要一伸手就能夠碰到。
微恙當真的伸手對著月亮的位置,自是不可能摸的到。
我們以為即將到手的幸福,明明那麼近,可是心卻那麼遙遠。
「外面的空氣果然是比裡面新鮮。」一個聲音打斷她的思路,微恙轉身,是蕭北。
從她走來的時候她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一直很奇怪,明明只是一個那麼瘦小的人兒,究竟哪來的勇氣去承受那麼多。
「北北,你怎麼也出來了?」
「就許你出來享受自由,我就不可以麼?」
微恙說:「我不是那意思……」
「呵呵,看你那認真的樣子,逗你的!」
微恙有些不放心的說:「剛才我跟古晨……」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北打斷:「放心,我不介意也沒怪你的意思。只不過何大神那邊……你悠著點哈!古晨做的也有點過了。」
微恙看很認真的研究她臉上的表情,這麼多年的朋友了,雖說她並沒有完全看透蕭北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但是總還是對她有一些瞭解的。
從她的神情上看得出,她是真的一點都沒介意。
她黛眉輕蹙:「北北,你告訴我,你是真的喜歡古晨麼?」
像是知道她會這樣問一般,蕭北說:「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愛情是全世界。只要兩個人覺得合適,就在一起,沒什麼喜不喜歡的。」
微恙想了一會兒道:「是因為阿飄嗎?因為你一直都喜歡他,沒忘記他,所以現在不會喜歡上別人了,跟誰在一起都無所謂是嗎?」
「阿飄?」蕭北訝異,想了半天才想出這個人是誰,愣是笑著拍拍她的腦袋:「姐姐,你也太可愛了,那不是大一的時候我喜歡的那個師兄嗎?我都已經忘記他是誰了,你還記得呢!」
微恙:「……」
「那個阿飄啊……讓我想想……」蕭北清了清嗓子道:「只能說他是見過比較特別的男生吧,後來偶然有一次我跟他接觸過。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有一種感情,只能遠遠的喜歡不能親近,因為一旦近距離了你就會發現其實他並不像你想象中的那麼美好。自從跟阿飄接觸了之後,我真的只能把以前的那種感情當做是對偶像的崇拜了,可能是我喜歡他那種稀有灑脫的性格吧。」
微恙自是不能理解她話裡的意思,在她的世界裡,她只喜歡過墨深。並且一直一直都想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她從來都沒有那種什麼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得到他的精神,在她認為不努力去得到那幹嘛還那麼喜歡呢?
「所以,到現在你都沒有喜歡的人嗎?」
「喜歡的人?」蕭北看了她一眼,笑笑說:「當然有啊,像你,還有綜綜,我都喜歡啊。」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你也知道我不是一個愛情為天下的人。」
「……」
微恙沉默了,確實,蕭北不是這樣的一個人,就像她會喜歡阿飄的理由一樣,她是一個灑脫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任何人的羈絆,好像永遠都那麼快樂的樣子。
「別說我了。」蕭北說:「說說你跟大神吧,我以為都這麼久了,他也應該有什麼表示了,怎麼你們看起來一點進展都沒有?」
說到這個微恙心又沉了下來,「我也不知道,前幾天都好好的,好像就是因為剛才那個遊戲給弄的,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突然就冷了。」
蕭北看著遠方,輕聲問:「這樣一個捉摸不透的男人,你打算等他多久呢?一個女人再怎麼堅持能力也有限,萬一有一天你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有年輕的資本,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
微恙說,「要,我會一直等下去,除非他重新接受我,或者我死去。」
「如果他一直不接受你呢?如果……他跟別的女人結婚了呢?」
「他結他的,我等我的,只要我感覺他還愛著我,還忘不掉我。」
「你瘋了嗎?」蕭北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微恙站在那裡,不然塵埃的眸瞳讓今晚的夜色暗淡如斯,她低垂了眉眼,虛掩了她的情,她的怨。
「北北,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愛他。」她喃喃的說:「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別人說愛情是盲目的,如果真是這樣,我也許會比現在幸福得多。」
她話說完,蕭北並沒回答。
兩人徑自沉默,彼此想著不同的心事。
耳邊傳來了推門的聲音,微恙的眼睛越過蕭北的肩膀,停在了某一點上。
離得太遠,明明那麼亮,可她卻只能看見那人一動不動的眼神,是深井中盈盈的月,竟然覺得比頭頂的華燈還亮。
蕭北轉身看向讓她駐留視線的原點,墨深站在門邊,眼光穿透了黑暗,默默的望著這邊。
萬般皆虛無,有盞燈在頭頂,把他照得一臉雪亮,看得見唇上的紋路。
蕭北突然笑起來。沒說一句話,徑自往那邊走去,到了墨深的身旁停了停,微恙不知道她在墨深耳邊說了什麼,他依舊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邊。
然後他向這邊走來。
巨大的天台上就只有他們兩人,微恙忽然很希望大地從此就這樣斷開,讓他們一直都能留在這個天台上,即便是沒吃沒喝,只要能跟他呆在一起就好。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月光倒映在他臉上,照亮他俊美卻疲憊的臉。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就在微恙習慣性的準備主動找話題的時候,卻意外的聽見他開口。
她仰頭看他,著了魔似的問:「什麼夢?」
「我夢見很多有關自己,也有關你的事情。」他忽然笑起來。
那是一個確定無疑的笑容,在她的面前第一次那麼魅惑的揮灑開了,靜靜默默的唇彎彎,徐徐鞠起一把閒散優雅的風。
總覺得今天的他有些奇怪,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問:「夢見……有關我的什麼?」
「很多。」他說,「小時候的事情,還有長大後的事情。記得我那個時候經常出現在你們宿舍樓下嗎?每個人都以為是在等思弦,其實我是在等你。」
「等我?」微恙很輕很輕的問,就像是怕吵醒什麼似的。此刻的墨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他們在一起的日子,他的聲音溫軟輕柔,一聲聲擊著人心深處。
「嗯,等你。」他微眯著眼睛,修長的手指輕輕的將落在她額前的髮絲撫過,動作優雅卻帶著淡淡的懶散。
微恙忽然想起了在小鎮上的那個晚上,老槐樹下,他將路箏認作是了她。
是……他的病又發作了嗎?
她不敢動,即使知道眼前的人已經不是平時的那個墨深,但是……
「我那麼喜歡你,可是又恨你。兩種感情在心底折磨了我很久,我想見你,卻又不想見你,所以只能用那樣的方式。」
「我一直都很想你,一直都想原諒你。在酒店那天你跟我說了那麼多話後,我已經決定要重新開始了,可是我們還是不能在一起。」
「微微,好想回到小時候,無憂無路的那個時候,只有我們兩個。」
她看著眼前的墨深,心裡明白清醒過後的他就會忘記此刻自己曾說過的話。可是,這麼多年,再沒有那個時刻會比現在幸福。
看著他的臉,聽著他的聲音……她感覺自己很像在做夢。
「墨深……」她遲疑的伸手,撫上他的側臉,忽然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真的曾經想過原諒我嗎?墨深,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解開你心裡的結,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回到以前的墨深?如果三年前我知道自己會把你害成這樣,就算是殺了我,我也會留在你身邊的。」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傻瓜,你為了我一個人偷偷的把孩子生下,一定過的很辛苦,我疼你都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怪你?」
「墨深……」
她眼眶泛淚,哽咽的叫著他的名字。
「我一直不敢重新接受你,一開始是因為不敢再相信你,可是後來我才發現原來是我自己,是我怕自己不能給你幸福。我這樣一個學了三年還學不會愛別人的人,如果再讓你像三年前那樣受傷離開,該怎麼辦?」他握著她的手,掌心比她還要冰涼,「我一直都在矛盾中,傷害了自己,也害了你。直到今天,我忽然發現,有個人可以代替我給你幸福,其實這也很好,對嗎?」
「不……」微恙慌亂的搖頭,「沒有人可以代替你給我幸福,我的幸福只是你,只能是你。」
「不。」墨深輕輕捧起她的小臉道:「我才發現自己很沒用,三年了。也學不會怎麼去對你好,每次跟你說話明明想要用柔和的語氣,可總是做不到,總是用冰冷的話來傷害你。我不是一個值得你愛的人,我不想你再受三年前所受的苦,再一次,你會承受不了的。」
「我能。」
「我不能。」他輕聲說,「就算你受一點傷害我都忍不了。相信我,我真的想要重新好好的愛你,寵你,但是越來越多的事壓的我喘不過氣,我才發現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她呆呆的看著他。
「我心裡有個結,我曾經想要把它解開,但是每解開一層就會有新的結。它已經成為我人生裡的負擔,可我不想它成為你的負擔。我想得到你,但更重要的是你幸福。如果有個人可以給你幸福,即使不捨得,我也會放手,你能理解我嗎?」
微恙腦中一片空白,只是無措的搖頭。
為什麼她會有一種,他即將要離開自己的錯覺?
墨深深黑的眸子忽然有在裡面流動,他說:「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我不想讓我的人生成為你的負擔。要記得,我最喜歡看見你的笑,那是我從小就想保護的一種純真。只是我已經沒有了那種能力。」他忽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開啟,指給她看,那是一枚漂亮的戒指,上面寫著「墨和微」字。他說:「這是我一直都帶在身上的戒指,本來三年前就應該屬於你了,上面寫著你的名字,刻你名字的時候我真的有想過我們會一輩子都在一起。」
微恙的周身被寒意緊緊的包圍了起來,墨深平淡無波卻心酸無比的聲音將一層一層的寒意送進她的身體裡,她微微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耳朵裡被夜晚的風吹進他的聲音:「我這一輩子不會再愛除了你以外的人。你要記得,即使到生命的盡頭,我的腦子裡想的也都是你。即便是我的臉上不會有太多的表情,但是我的腦海裡都是我們曾經在一起的快樂回憶。也許我從來就沒對你說過,我恨過你,傷害過你,那是因為我愛你極深,我把本來時間很長的愛濃縮到短時間裡了,永遠永遠也不會淡化了。你懂嗎?」
她的嗓子好像是啞了一般,定定的看著他的眼睛,茫然的點頭。
他說,「可以吻一下你嗎?」
她依舊茫然的點頭。
他唇角輕輕的勾起,修長的手輕輕的捧著她的小臉。
視線中,有滿天的星星,和他慢慢靠過來的臉。
然後柔軟冰涼的唇覆在她的唇上。
她沒有閉眼,所以她看見了那個在年少時就愛上的那雙狹長眼眸如記憶裡一般溫柔的看著她。
只是單純的一個吻,蜻蜓點水般,就那樣定住,彷彿這樣就能到地老天荒,滄海桑田。
接著他離開她的唇,轉身想要離開。
她卻猛地抱住他,即使知道此刻他也許說的只是夢話,她一好怕,他這一走,她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他。
他沒有說話,沒有拒絕,沉吟了一會兒,才回抱住她。
胸前涼涼的,的溼潤。
「微微?」她在哭,沒有聲息的,只有眼淚一滴接一地掉在他胸膛上,子彈一樣的,每一顆都穿心而過。
才發現這麼多年,她就像個倔強的孩子,什麼都硬撐著硬扛著,累的太厲害想放一放時,只能想起他的懷抱。
「墨深,我也很累,真的很累。」
誰都不能給誰什麼承諾和保證,可是她卻堅持說:「別走,抱著我,不要離開我。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一走我就會再也看不見你。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沒有了你,我真的會很害怕很孤單。」
墨深沒有說話,只是那樣抱著她。直到她在他懷裡哭的疲憊的睡去。
他將她抱起,走到ktv的休息間把她放下。
當他轉身走出門外的時候,一個人影依靠在牆壁,就那樣站著,好像已經很久很久。
「程威已經告訴了我。」古晨望著他道。
墨深嘴角微扯:「告訴了你也好,以後替我好好照顧她。」
說完他就要走。
「墨深……」古晨遲疑的叫住了他。
他頓住腳步。
古晨沉吟了一會兒,才道:「抱歉,我一開始不知道,剛才的話,你可以當做是我腦袋長了草才會說出來。」他忽然自嘲:「本來我還以為自己有多理直氣壯,現在想想,也不過是趁人之危。你放心,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他,等你回來,但是你也要知道,她愛的是你,她想要的幸福也只有你能給。」
「我自己的幸福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給她?」他說:「我是真心的想要把她交給你。別跟我說什麼趁人之危的話,你能給她幸福,只要她過的開心就好。」
說完,他留下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古晨徑自離開。
他是從後門離開的。直接來到了停車場,坐在車子裡,疲憊寫滿了一臉。
點一支菸,一點寂寞的紅色的光。
他也以為自己剛才在發病,如果不是,怎麼會跟她說那麼多。
只不過,他沒有喝酒,所以他的腦袋很清醒。
清醒的看著她有多難過,他的心比她還難過。
「不想再讓你等我幾年。」
他忽然微笑,自言。
「a大新建了一個教學樓,跟古堡一樣,是你喜歡的,有時間你可以去看看,那我是唯一能為你做的。」
「今天程威問我該怎麼辦。」
「我今年23歲了,再一個三年,也只有26歲。命運還能折磨我很長時間,36歲,46歲,56歲,66歲……然後死去。」
……
「三年前,我不該放開你的。」
「我恨命。」
菸灰無聲無息的落在地上,英俊溫柔的寂寞男子緩緩的將頭靠在椅背上,多年的疲憊在眉宇間折成了無數皺褶,閉上眼睛,一顆冰冷的滑落眼角。
有人說,那是淚。
也有人說,淚是熱的,為何他的卻是冰冷的?
也許,很久以前他在愛著她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一定會失去她。
彭彭……
就在這時,一個輕輕的敲門聲響在耳邊。
墨深一愣,往窗外看去,並沒有人。
他將車門開啟,一抹小小的影子站在那裡,他穿著短短的白色t恤,小臉上掛滿了汗珠。
「綜綜?」墨深有些訝然:「你怎麼會在這裡?」
綜綜的小嘴巴還在喘息,他說:「我看見墨深爸爸一個人出來了,我就跟著出來了,墨深爸爸走的太快,我差點迷了路。」
墨深從車裡拿了紙巾徑自下車,蹲下身與他平視,幫他把小臉上的汗擦掉,問:「為什麼跟著我?」
「我看見你跟蘇小微在天台,蘇小微哭的很傷心。」他抿抿唇,想問又不敢問的說:「墨深爸爸,你是不是又要離開我們了?」
他躲在那裡聽了好久,雖然很多事情都聽不懂,但是他知道墨深爸爸是要離開了,不然蘇小微不會哭的那麼傷心。
墨深摸摸他的小臉,心疼,問:「綜綜會不會怪我?我不是一個好爸爸,不能好好照顧你。」
綜綜搖搖頭:「不怪,綜綜很喜歡墨深爸爸,真的好喜歡。」
墨深微笑:「我也好喜歡你。」
綜綜說:「那你也喜歡蘇小微嗎?」
墨深點頭。
「既然你喜歡我也喜歡蘇小微,那你就不要走好不好?你走了,我跟蘇小微都會很可憐的。「
墨
深說:「綜綜,乖,以後要好好聽你蘇小微的話,還有……古晨叔叔會替我好好照顧你們。」
綜綜垂著頭不說話。
墨深問:「怎麼了?」
綜綜好小聲好小聲的說:「我喜歡古晨叔叔,但是我更喜歡墨深爸爸。古晨叔叔不是爸爸,就算他在好,我也不喜歡。」
墨深嘆息:「綜綜,我會每個星期都回來看你的。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禮物,我每次回來都跟你帶很多禮物好不好?」
綜綜搖搖頭:「我不要禮物,我只要墨深爸爸。」
「綜綜是個乖孩子,不會讓我為難的是不是?」墨深吻吻他的額頭,「我也不想離開你們,但是我有自己應該要做的事情,我不想讓你的蘇小微跟著我一起去承受,知道嗎?綜綜告訴我,你不是希望能看見蘇小微幸福的嗎?古晨叔叔能給很多我不能給的,他會疼蘇小微,也會很疼你,你們可以過的很快樂。等到那時候如果你偶爾會想起我,就打電話給我,我會回來看你的,好不好?」
綜綜攥緊小小的衣角,大大的眼眶裡滿是淚水。
墨深逼自己狠心,站起身飛快的坐回車內,發動車子的時候,門關不上,自己的衣襬被一隻小手緊緊的拽住。
他蹙眉,勸慰道:「綜綜,放手。」
綜綜咬唇慌亂的搖頭。
「放手!」他聲音加為嚴厲。
只見拽住他衣襬的小手一顫,但依舊倔強的不肯鬆手。
綜綜知道,要是他真的放手了,他的墨深爸爸就走了,再也沒有了。
墨深看著他,終是狠不下心,將他給一把抱起,放在副駕駛座位上。
不發一語的關上門,開車離開。
綜綜乖乖的坐在副駕駛位上不敢說話,嘴巴扁扁的,委屈的大眼睛呆呆的望著前方,看著墨深心疼極了。
待到來到了程威的家樓下,他把綜綜抱了出來,很認真的對他說:「待會兒我們去樓上會見到一個很特別的人,綜綜要叫她奶奶。奶奶有點病,有點跟常人不一樣,綜綜會不會害怕?」
綜綜搖搖頭:「不怕,以前在小鎮上的時候,蘇小微也會常帶一個奶奶回來。平時的時候她看見人就躲,可是她很喜歡我還有蘇小微,每次蘇小微都會跟她梳頭髮,我會把我最喜歡的糖果分給她吃。墨深爸爸你放心,我會很乖的,你說不能做什麼我就不做什麼。」
墨深說:「綜綜好乖,她會很喜歡你的。我們上去吧。」
「嗯嗯。」綜綜牽著他的手,一步步的跟著他往樓道口走去。
程威家住七樓,因為路箏的關係,墨深已經基本上都在這邊住了。
雖然他跟程威關係好,那傢伙也整天大咧的樣子,但他本身就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再加上身邊又多了一個人要照顧,就更不方便了。
拿出鑰匙開了門,房子裡烏黑一片,墨深將燈開啟,一個身影就出現在眼前,手高高的舉起,手上拿著的是一個沙發抱枕。墨深已經習以為常了,倒是綜綜嚇了一大跳,剛想叫出聲,就吃驚的說:「是奶奶!」他瞪著眼睛仰望著墨深:「是奶奶!是奶奶!」
那婦人看見他好似也很意外,竟然呵呵呵的笑了起來,學著他的樣子,朝著墨深說:「是綜綜!是綜綜!」
墨深心下一沉,望著綜綜,再看著她,竟是有些慶幸自己將綜綜帶了過來,那婦人總算是沒有再做什麼突然襲擊的動作了。
「媽。」墨深將婦人手中的枕頭拿了下來,「不是說讓你在房間休息麼?怎麼又跑出來了?」
婦人當他的話是耳邊風,好開心的牽著綜綜任由他扶著來到沙發上,坐下。
她的頭髮依舊是亂亂的,眼神卻十分有神彩:「綜綜有帶糖果來嗎?我好久都沒吃到你給的糖果了。」
綜綜看了墨深一眼,抿抿小唇道:「我有好多糖果都在家裡沒帶過來,我明天帶給你好嗎?」
婦人像個小孩子一般看著他點點頭。
然後綜綜又說:「那你答應我,以後不能用東西丟墨深爸爸好不好?墨深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是綜綜最喜歡的人,所以你要對墨深爸爸好好哦!就像對綜綜一樣。」
婦人看了他一眼,再看墨深一眼,像是做錯了事情一般的點點頭。
墨深蹲下,摸摸綜綜的頭,笑道:「綜綜,能不能替我照顧奶奶一下,我去裡面弄晚餐給奶奶吃?」
綜綜點頭說:「好。墨深爸爸你去吧,我坐在這裡陪奶奶聊天。」
「嗯。」墨深憐惜的吻吻他的額頭,轉身進了廚房。
綜綜坐在了婦人身邊,看著她說:「奶奶,我剛才聽見墨深爸爸叫你媽媽,墨深爸爸是你的兒子嗎?」
婦人沒有說話,比他還好奇的瞅著他。
綜綜好像已經習慣了一樣,自言自語道:「難怪墨深爸爸不要蘇小微了,他是怕讓她知道你是他的媽媽嗎?可是為什麼呢?蘇小微也很喜歡奶奶的不是嗎?墨深爸爸為什麼不讓她知道呢?」
儘管綜綜人小鬼大,終是不知道世間冷暖。
有一個精神病的母親,流言蜚語,紛繁壓力,終是隻有自知。
其實在何家賢的前任妻子去世的時候,墨深就知道自己並不是她跟何家賢生的兒子。
那是他清理母親的東西時候發現的事實。
一個盒子裡裝著他的生世,一張紙上寫著一個契約。
他的親生母親為了幫自己愛的男人償還債款,把剛出世還是嬰兒的他賣給了她不會生育的親妹妹。
之後他的生母為了那個男人能過上少爺般的日子甘願去做舞女,只不過最後被他依舊是背叛了她,跟看上了他的富家小姐遠走高飛。
箱子裡有唯一的一張他們一家人的合照,他還是嬰兒的時候,生母抱著他,身旁是他未曾謀面的父親。如果說母親已經長的很絕豔了,他的父親長的更是出人意料的俊美。
三年裡他有找過生母,知道她就在那個小鎮上,卻一直沒有心去認她。就連她的訊息他都未曾看過一眼,只是在跟調查的人打電話的時候問了一句那個女人在哪裡,便將電話結束通話。這些年她過的好不好,她是不是一個人,他不想去看,也不想去想。
他本來就是那麼自私的人,既然將他賣給了別人,為什麼他還要回頭去管她過得好不好?
甚至,那個時候他會有種邪惡的念頭,那個女人,活該最後會被拋棄。
她比他的養母還不配做他的母親。
第一次的相見大概就是去找微恙的那一次,可是現實中的人跟照片畢竟是有區別的,那時候他並沒有認出來。
他斬斷了一切跟那個女人有關的資訊。
直到前些天,女人昏倒在g市的小鎮,有人說她腦袋裡長了一顆瘤所以才會神志不清。
醫院打電話找到了他。
至今,他都不知道醫院為什麼會找到他。
他們只說,他們也是接到一個無名的電話,才想著試試是不是真的。
就在墨深在廚房煮東西的時候,綜綜跟婦人說了幾句話,大門就被開啟了。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訝的看著進來的兩個人,剛要開口說話,就被對方的一個動作給阻止了。
微恙走到他身邊蹲下,小聲問:「墨深爸爸呢?」
綜綜也小聲的回答:「在做飯給奶奶吃。」
一旁的程威一把將他給抱了起來:「綜綜乖,帶著你奶奶跟我一起下去吃飯,讓你的蘇小微跟你墨深爸爸單獨談談好麼?」
綜綜乖乖的點頭,什麼也沒問,道:「那程叔叔,你先放我下來,我要牽奶奶的手一起下去,這樣她才會比較聽話。」
程威依言語將他放下,綜綜走到一旁自己玩著自己頭髮的婦人身邊,牽起她的手,微笑的說:「奶奶,綜綜帶你去玩。」
婦人很開心的露出一抹微笑,果真乖乖的任由著他牽著出去。
待到他們兩人出了門,程威朝微恙點點頭,示意了廚房的方向,便離開,輕聲關上了房門。
微恙環視了整個客廳一眼,深呼吸一口氣,朝著廚房走去。
程威自己一人是從來都不在家裡做飯的,除了偶爾會有公司的同事在家裡聚會,才會動動廚房,所以廚房的油煙機一直是壞的也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