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進入了考試周,大部分的課已完結。
這周童言一直是在圖書館渡過,她和顧平生都有默契,儘量不在學校裡有任何明顯的交集。人言可畏,她沒有遭遇過,卻能想象到後果。
整本民事訴訟法,她已經翻了大半,整整六個小時後,才停止抄寫概念,揉著手指關節。看了眼手機,六點。
她用筆尖輕戳著筆記本,很慢很慢地等待著。
身後很多人走過,有要去趕著去食堂吃晚飯的,有剛才下課趕來借書的,還有來趁著吃飯時間搶位子的……
手機忽然亮了下,悄無聲息進來一條簡訊:
複習完了?tk
六點十分,是兩個人說好的時間。
每天上午八點到十一點,十二點到六點,她要複習看書,杜絕簡訊往來。
她拿起手機,因為抄概念,手指已經有些用不上力氣。
然後就這樣很慢地按著鍵盤:嗯,看完書了。你在做什麼?
我在等你看完書。tk
你在哪裡?
在你身後。tk
童言愣了,下意識回頭,果然看見他就坐在三排後的長桌盡頭,只不過沒有看她。而是半撐著頭,看著面前班長遞到眼前的書……
她回頭的同時,倒是班長先看到了她,對顧平生說了句話。
然後,他回頭,眼中帶笑地看著自己,對班長頷首,也說了句話。
直到兩個人走過來坐下,童言才明白班長大人在進行一項偉大的事業:套題。班長自從坐下就頻頻給她使眼色,意思很明顯,要童言和他配合,從顧平生的話裡拿到儘可能多的考試題……
「童言,」班長翻了下她拿著的民事訴訟法列印教材,「童言無忌,別看訴訟法了,司法考試還遠呢,難得碰上顧老師,多問問這學期的商事仲裁。」
難得碰上?的確五天沒了,可簡訊從沒斷過。
童言不動聲色看顧平生,他右手手肘撐在桌沿,身子斜靠在那裡,也看了她一眼。
「顧老師,我個人覺得這個概念無比重要。」班長笑嘻嘻放下童言的教材,繼續剛才的話題。
「很重要,」顧平生也拿過民事訴訟法,看童言在上邊做的筆記,就在班長翹首期盼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其實,你仔細複習一遍,會發現凡是我講過的,都很重要。」
童言暗笑,看班長吧唧吧唧嘴巴,很無奈看自己。
她只能裝作純良無害,不好意思對顧平生笑笑:「不好意思,我還沒複習到商事仲裁……」班長徹底黯然神傷了,見和顧平生說了那麼久也沒什麼有用資訊,很抑鬱地藉口說吃飯,留下了他們兩個。
他放下教材,又隨手拿起了她的筆記本。
「在準備司法考試?」
她先是嗯了聲,很快就點了下頭:「今年沒有報名,準備大四考。複習了四天的期末考,今天想換換腦子,就拿民訴看了。」
他繼續看著她做的各種筆記。
她複習了一整個下午,思維已經有些遲鈍了,索性趴在桌上,頭枕著手臂去看他。
「一般法條,你需要看幾遍?」他又指了指厚的像磚頭一樣的法律條文。
她豎起一根手指,自豪說:「一遍,我記憶力很好。複雜的就邊看邊抄一遍,基本四五年都不會忘掉。如果遇到很重要的東西,我還能立刻說出具體在哪本書,第幾頁。」
他眼中有驚訝,她更是笑得得意。
這種驕傲,不同於同學的競爭。更像是很小時背下九九乘法表,在奶奶的小學裡給幾個數學老師背誦,然後看到奶奶眼睛裡的笑意。
想要優秀,只想讓最親近的人為自己驕傲。
「天生的文科生。」他毫不掩飾讚許。
童言溫溫笑著,手放下來,偷偷地碰了下他搭在桌子邊沿的手,有些涼,應該是剛才從外邊進來的,還沒有熱起來。她的手指剛才碰到他手背,就被他反手握在了手心裡,很快攥緊。
兩個人身後還有幾個男生在看書。
這個角度被桌子擋著,雖然看不到,可還是讓她緊張的要命……顧平生倒像沒發生任何事,一隻手繼續翻著法律條文。
「明年幾月考試?」
「九月,」童言心跳的有些亂,想要抽開,卻徒勞無功,「你沒考過嗎?每年都一樣的時間,應該……沒變過吧?」
他搖頭:「我沒考過,好像也不太需要考。」
也對哦。
童言想起他只是大學老師,似乎沒有硬性要求要考這種東西。
「我考了美國三個州的執照,不過回國了,也沒什麼太大用處,」他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笑著說,「平凡也考了美國兩個州的執照,可是考中國司法考試,也不是一次通過,好像考了兩次。」童言努力讓自己不笑,可還是沒忍住:「你是想讓我不緊張嗎……」
他始終閒聊著,她悄然動了下手指,看到他似乎笑起來,卻沒有鬆手的意思。
平時圖書館裡很少有人聊天,或許是因為晚飯時間,遠遠近近,都有人在低聲聊著笑著,她心神不寧地坐了幾分鐘,終於告饒:「不是吃飯嗎?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