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句話的時候,竟是難得認真的語氣。
到下午監考時,她早早就到了教室。
按理說應該是一個老師和一個法學院學生,可老師卻提前給她打了個電話,聲稱自己家裡有要緊事,就全權委託她了。
她抱著沒開封的卷子,一本正經走進教室後,立刻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講臺下有不少一起上過什麼體育計算機課的,看到她都樂了。而那些不認識她的,自然認出她是校慶主持,難免八卦情緒上湧。
最令人頭疼的是,艾米也在這裡考試。
「真是天降福將啊,」艾米看教室外,「童言,就你一個人?」
童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我是這個教室的監考人。今天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是閉卷考試,禁止交頭接耳,考試期間所有手機都要關閉。學校的紀律大家是清楚的,掛科可以反覆重修,但考試作弊不容姑息,一律開除。」
前半句說完,所有人都緘默了。
她看著下邊很多熟悉的臉,沉默了三秒後,終於交待了最後一句:「鑑於我是拿人俸祿為人當差,你們多少收斂些。今天就我一個人監考,但外邊會有巡考的老師,切記啊,諸位同學。」
後半句說完,下邊四十幾個人馬上樂了。
於是皆大歡喜,考試順利結束。
艾米很是愜意地蹭上來:「我兩個星期沒見你了,風雲人物,最近在幹什麼?」
「在學習,好好學習。」
「真佩服你,」艾米長嘆口氣,「那天晚上的晚會,感覺就像是在演戲,還是一齣絕對的青春偶像劇……如今迴歸平淡,每天除了上課就是考試,會不會很不適應?」
她笑:「早習慣了,又不是第一次上臺主持。」
「不一樣啊,和你每次都不一樣,」艾米努力觀察她的表情,「悄悄告訴我,你和你們的顧老師是不是特默契,特投緣?」
她把卷子塞進牛皮袋,封好:「那天是合作主持,當然需要默契。」
艾米看她說話很沒底氣,仔細看了她一眼後,忽然正經起來:「童言,玩笑歸玩笑,你可別嚇我。師生戀放在五六年前肯定是個忌諱,現在雖然校風開放了,可還是能不碰就不碰。你沒看建院的那對,也是畢業才真相大白的?就這樣,學校還不樂意,要和那老師解約呢。」
童言心猛跳了下,踢了她一腳:「別亂說,我還想順利畢業呢。」
還有11周,77天。
這學期已經過去了一半。
週六,學院辦了一場國際環境法學的研討會。
邀請的都是國際知名的法學院和聯合國環境署,光與會名單,就讓班裡人為陪同嘉賓爭破了頭。
沈遙的語言天賦,自然順利拿下專職陪同的工作。
她連著兩天,就盯著那個聯合國環境署的人,準備徹底搞定之,拿到他的大學推薦信。
「給我兩瓶水,」沈遙忽然冒出來,急著對童言說,「快,快,我的聯合國推薦信渴了。」童言哭笑不得,從腳邊紙箱子拿出兩瓶水遞給她:「好好表現,搞定了就是耶魯,搞不定就是野雞大學。」
沈遙切了聲:「推薦信對我感覺十分好,九成九到手了。我已經不屑沃頓商學院了,法學,只有法學才是我的理想~」
說完,忙不迭地跑過去,對著白鬍子外國老頭,繼續鼓吹法學院。都快吹成中國第一了。
童言正看得樂呵,就看到顧平生穿著很簡單的休閒西裝,陪著幾個人談笑風聲往內場走,她聽不到他們的說話,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他很熟的朋友。
好像只有和熟悉的人,他才會笑得那麼耀眼。
到中午吃飯時,沈遙很仗義地跑出來,陪著童言在招待臺吃盒飯。
其實,她這裡最吃力不討好。四個會雙外語的都去做專職陪同了,近距離接觸各個嘉賓,其餘的人都各自找了藉口,拒絕了零碎工作。
而她,就被班長軟磨硬泡,來做個登記的小招待。
按班長的原話是:整個會議中心在園林深處,招待臺自然就在萬竹叢中,很有情調。
11月的陰雨天,有情調的凍死人。
「我和你說,下午接待臺沒什麼事就趕緊回學校,去浴室洗個熱水澡。這竹林陰氣真重,你還穿著裙子,班長真不怕凍死你,」沈遙凍的直縮脖子,從童言的盒飯裡,很不客氣地夾出一整塊紅燒大排,「給你講八卦。那裡邊有兩個人認識顧平生,說是老朋友。剛才閒聊我聽他們說顧老師手臂上的那個刺青,是自己用左手刺上去的,而且,沒抹麻藥。」
童言吃著盒飯裡半個滷蛋,蛋黃有些發乾,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後,剛才積攢的熱氣,又被這一口冷水壓了下去。
沈遙正咬著肉,大肆感慨時,顧平生恰好走出來,似乎在找人的樣子。
他看到招待臺的兩個人,目光略微停頓了片刻:「怎麼在這裡吃飯?宴會廳有自助餐。」
「我在陪童言,」沈遙馬上喝了口水,「她中午留守在這裡,可憐吧?顧老師,看在咱們三個曾合作一曲的面子上,你可要和學院反應反應,給我們加個學分什麼的……」
他看了看被風吹的瑟瑟作響的竹林,又去看童言,還沒說話,她馬上就說:「沒關係,下午沒什麼接待任務,我就回學校了。」
說話時,正好一陣陰風吹過,她露在外邊的兩條腿都有些發青了。
他看了眼手錶,然後說:「現在這個時間,不用再留守了,我帶你們去吃些熱的東西。」
沈遙聽到,馬上把大半盒飯放下。
顧平生很快走回去,應該是去叫人訂出租。童言拉住沈遙的胳膊:「你要吃,進去吃自助餐啊,幹什麼還要特地出去吃飯?」
「你凍的骨頭都成冰了,自助餐根本熱不起來,還是中餐湯水什麼的暖人,」沈遙把她手裡盒飯搶過來,扔到了紙袋裡:「日後誰能嫁給顧老師,算是此生無憾了,真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