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浩蕩 第三十節 風浩蕩

項羽心中一動,眼睛有些溼潤了。共尉不僅不恨范增,還讓范增的孫子繼承他的爵位,這個恩情可太大了,他一直在照顧范增的家人,但是他不能給他們爵位,也就不能讓范增享受貴族的祭祀,這是他心裡的最大的歉疚,原本想著趁這次立了功,厚著臉向共尉請求從他的食邑里劃一塊給范增的,沒想到共尉已經提前辦了,比他希望的還要多。

「謝大王。」項羽欠身施了一禮。

「呵呵,沒什麼,亞父雖然不喜歡我,可是既然是你的亞父,那也就是我的亞父了。」共尉感慨的拍拍手,接著又說道:「對了,有個建議啊,不知道你願不願採納。」

「大王有何事,請直接說吧,何必這麼客氣。」

「這跟是不是大王無關。」共尉搖搖頭,伸手捏了一下項羽懷中小兒的小臉蛋,笑著說道:「你兒子還沒起名字,我想越俎代皰,取個名字如何?」

「這是他的榮幸啊,有何不可。」項羽笑道:「不瞞大王說,我走之前,想了好多名字,都覺得不妥,正有意向你討教呢。」

「哈哈哈……」共尉大笑,揮了揮手:「那好,我看,就叫破胡吧,項破胡,雖然俗了些,卻正適合他,讓他以後一想起自己的名字,就知道自己的老爹是個擊破強胡的蓋世英雄。」

項羽一聽,想了想,一抹笑意從眼角溢了出來,他知道這個名字不僅僅是個名字,還意味著他的這次戰功將永遠的記在青史之中。

「多謝大王。」項羽抱著項破胡,轉身拜倒在共尉面前。共尉連忙扶起他,笑著說道:「你回來之後,暫時哪兒也不要去,跟我好好的說說你是怎麼以七千破六萬的,我到現在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項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一聲吶喊聲響起:「快看快看,飛鳳營出來了。」

項羽向前看去,只見兩千頂盔貫甲的將士從場外魚費而入,這些將士都穿著宮庭禁軍的服飾,但是這些人看起來並不象虎賁騎、羽林騎的將士那樣殺氣騰騰,相反,他們的身體顯得有些纖細,別有一番味道。項羽凝神細看,這才看出這兩千人居然全是女人,而當頭的兩個女將,一個是韓信的夫人木不韋,一個竟然是他的夫人虞姬。看著虞姬挺立在戰馬上的颯爽英姿,項羽目瞪口呆。

原來,女人穿戰袍也是這麼美的。

「怎麼樣?」共尉得意洋洋的對項羽笑道:「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支女軍。」

「女……女軍?」項羽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全部的心神都在虞姬身上了,還沒有想到女軍這回事。「女人……也能建軍?」

「有何不可?」共尉不以為然,指著場中列隊的飛鳳營:「你看看她們的演練,就知道了。」

說話之間,飛鳳營的兩千將士已經開始了演練,一千步卒,一千騎卒,有模有樣的將楚軍標準的陣勢一一演來。在項羽的眼中看來,這些女軍雖然和百戰餘生的戰士還差得太遠,但是也遠遠超過了他對女人的評價,看她們的陣勢,並不比普通計程車卒差。

「原來孫子說女子也可以練兵並不只是傳言。」項羽喃喃的說道:「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共尉大笑。

……

正月末,熱鬧的咸陽漸漸的平靜下來,各部門都開始了正常工作,戰後的安置工作開始排上日程。這次大戰過後,廣闊的草原成了楚國的領土,共尉和項羽商量之後,將桓楚、季布等人安排到草原上為官,鎮撫各方,兵力不用太多,方便保證裝備和糧草輜重的供應。項羽爽快的答應了,他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著妻子兒女,其他的事就是寫他的作戰筆記,共尉催著他將整個作戰過程寫下來,以供軍學院研究。

二月上,上柱國白公向共尉提交了辭呈,希望能夠辭去上柱國之職,頤養天年,回家享享清福。共尉在朝會上與眾臣商量之後,接受了白公的辭呈,給白公增食邑萬戶,作為對他這十年來工作的酬謝,同時請他擔任了太師的虛銜。藉著這個當兒,共尉順便提出一個建議,以後的上柱國一職,任期最多不得超過十年,保證白公這個上柱國是任期最長的一位,以示對開國第一任上柱國的尊敬。

陸賈和酈食其聞言知味,不久就先後請辭,共尉接受了酈食其的請辭,卻駁回了陸賈,他下令,御史大夫與上柱國一樣,任期為十年,令尹一職特殊一些,可達十五年,因此,陸賈還有五年可做。

經過朝議,很快做出了決定,由東柱國韓信接任上柱國一職,南柱國周叔改任東柱國,南柱國由張良接任。廷尉呂澤接任御史大夫,廷尉一職由廷尉掾吳巨接任。

在朝議上,共尉宣佈,大戰結束,邊患已經初步解決,今後的工作重點將轉到進一步發展民生上來,不會再有大的戰事。商業、工業將是重點發展的物件,而農業將是重點照顧的物件,令尹府、搜粟都尉應該將如何進一步提高糧食產量,提高農民的收入做為工作的重點。

……

四月,一個溫暖的午後,共尉抱著腿,悠閒的坐在南山的行宮裡,和煦的春風從南坡吹上來,讓人渾身舒泰。陳平穿著單薄的春衫,步履輕快的走到共尉身邊,躬身行禮:「大王。」

「坐。」共尉指了指身邊早就準備好的坐席,笑著說:「在家休息夠了?」

陳平笑笑,謝了坐,有些拘謹的笑道:「是的,在外面的時候想回家,真正到了家,又不安份了。」

「呵呵呵……」共尉輕聲笑起來:「怎麼?還嫌食邑不夠?」

陳平連忙搖頭:「大王誤會了,大王封臣十萬戶,大大超出臣的預期,臣哪裡還敢不知足。臣只是……閒不住。」

「閒不住?」共尉打量著陳平,「還想出去跑?」

「嗯。」陳平點了點頭。他去年配合桓齮等人的大軍,逼降了昆莫,將月氏廣闊的土地全部納入大楚的疆域,功勞之大,不亞於大破匈奴的項羽,共尉封了他十萬戶,他如願以償的成為頂尖的貴族,本以為這樣子可以安度餘生了,可是沒想到剛剛在家呆了幾個月,他就覺得無聊了,想來想去,還是扛著大楚特使的身份在各國之間周旋最過癮,一看到那些傢伙諂媚的眼神,一想到自己背後的強大後盾,他就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再累都有勁。於是他又來找共尉了,希望不要這麼閒在家裡,他才四十歲,養老也太早了。只是不知道共尉能不能答應,畢竟共尉已經表露出了十年內不再準備大戰的意願。不打仗,他還能做什麼?他最大的愛好,不就是亡人國,破人家嗎?

「行啊。」共尉出乎意料的點了點頭:「你還去西域吧,去大宛,去烏孫。」

「真的?」陳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然是真的。」共尉嘴角露出一絲狡猾的笑容:「月氏沒了,烏孫、大宛就在我們的家門口,雖然短期之內我們的武力還不足以威脅到他們,可是我們的商人,卻可以走得更遠。」

陳平心情激動,緊緊的握起拳頭,想了想,又問道:「大王,要和這些人打交道,沒有武力做後盾可不行啊,昆莫雖然不至於吃裡爬外,可是也不能放任他發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昆莫是不能去的,我給你安排了另一個後盾。」共尉笑著說:「一個我大楚最善戰的將軍。」

陳平略一思索:「項侯?」

「對,項侯。」共尉點點頭:「西域地廣人稀,養不起太多計程車卒,要想鎮住那些地方,必須戰鬥力超強,而且善於用騎,才能以最少的兵力制服那些蠻夷,項侯是最合適的人選。」共尉說著,又笑了起來:「他這兩天還在最後整理漠北之戰的筆記,沒有時間想到這些事。等他寫完了,估計也會像你一樣來請戰的,我實在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安排他,只好也讓他去西域了,讓你們這兩個不安份的人去搭檔,把西域攪得天翻地覆。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有信心,有信心。」陳平的嘴都合不攏了。他這個時候才算是明白共尉說十年之內不會有大戰的真實含義。什麼叫大戰?象去年這樣動用全國一半以上的兵力的戰爭才叫大戰,可是讓項羽去搞西域,再加上他有裡面興風作浪,那還需要這麼多人馬嗎?項羽可是用了七千人就滅了匈奴人狠角色啊。

「你也不要太心急,飯要一口一口的吃,地要一塊一塊的搶。我們的國力發展到一定的地步,你們的後勁才足,要不然,就是拿下了也佔不住,那就是勞民傷財,沒有意義。陳君,做好長期的準備,花二十年時間,把我大楚的戰旗插到西域去,如果到時候你還是閒不住,西域的西面,還有更廣闊的土地,足夠你忙到老眼昏花的。」

「喏。」陳平大聲應喏。

陳平起身走了,一直站在門口的石奮輕快的走了過來,低眉順眼的奏道:「大王,呂將軍、杜將軍來了,同行的還有夜郎王子。」

共尉一聽,眉梢一挑,站起身來說道:「快請。」

……

冬十一月,咸陽的街頭忽然出現了許多奇裝異服的人,他們有的穿越了無邊的沙漠,來自遙遠的西域,有的越遠涉重洋,來自見多識廣的咸陽人聞所未聞的遠方,他們帶著各種各樣的稀奇貨物,到咸陽宮請見大王,送上禮物,然後出現在熱鬧的咸陽市,操著蹩腳的楚語,叫賣著他們的物品,然後再把賺到的錢換成楚國的絲綢、瓷器,滿載而歸。

共尉對每一個外來的客商、使者都進行接見,他不僅接見,還詳細的詢問他們國家的情況,讓身邊的侍從們仔細的記下來。對於他們獻上的禮物,他留下一部分,然後給予價值接近的賞賜,其餘的貨物,他建議他們到市場上去銷售,那樣可以賺得更多。他還安排太學的學子學習他們的語言,瞭解他們的風俗習慣,並且準備安排學子跟他們去遊歷。

一天,在一個下午接連線見了五個外國商人、使者之後,他搖了搖有些痠疼的脖子,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剛要轉身回到後宮,卻見宮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大王,大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共尉轉過頭一看,吃了一驚。進來的是陳樂,但是不是那個風度翩翩的陳樂,而是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陳樂,他跑過來,一把抓住共尉的袖子,連聲說道:「大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共尉一邊示意警衛的郎中們不要緊張,一邊不解的問道:「你這些天干什麼去了,怎麼搞成這樣?」

「大王,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陳樂顧不上回答共尉的問道,似乎他要說的話十分關鍵,生怕一停,馬上就會忘掉。

「你慢慢說。」共尉重新回到座位上,把陳樂也按坐下。陳樂卻不安份,他從身上扯下一塊髒不拉唧的布,將旁邊的茶壺嘴塞緊,然後又往茶壺裡舀了半壺水,架在火爐上燒。他弄好了茶壺,又趴在爐子旁撅起嘴吹氣,將爐子裡的木炭吹得紅通通的。旁邊的中郎們都詫異的看著他忙上忙下,卻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只是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只有石奮趕緊拿了一把小扇來幫他扇。

不大一會兒,壺裡的水燒開了,熱氣衝得壺蓋開始上下跳動,發出啪啪的聲音。

「大王,你看這個壺蓋。」陳樂指著上下跳動的壺蓋,興奮之色溢於言表,還帶著三分得意:「你說,這個壺蓋為什麼會跳?」

共尉一直安靜的看著陳樂,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笑了,笑得十分開心,他拍拍陳樂的肩膀:「逍遙,你說吧,要多少錢做實驗,我絕不還價。」

(全書完)

作者「莊不周」的其他小說

策行三國(三國小霸王)》《策行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