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浩蕩 第二十六節 後悔莫及

頭曼吼聲如雷,揮舞著手中的戰刀飛奔上前,一刀砍在一柄刺來的長戟上,力道十足,砍得手握鐵戟的楚軍士卒連人帶戟偏向一邊,彎刀藉著彈性飛起,從楚軍士卒的脖子上一劃而過,鮮血泉湧。

楚軍士卒圓睜雙目,上前一步,站穩了身子,雙手用力,被擊偏的長戟霍然回砸,戟柄狠狠的砸在頭曼的耳邊。頭曼一個趔趄,差點側摔倒地,楚軍士卒再上前一步,欲待割殺頭曼,腿卻一軟,無力的鬆開鐵戟,撲倒在地。

頭曼出了一身冷汗,來不及喘息,揮動戰刀,左右格擋,擋開紛紛刺來的鐵戟和戰刀。楚軍認出了頭曼,他們奮不顧身的向他衝了過去,與頭曼身邊的親衛展開了血腥的廝殺,臥牛之地,聚集了十幾個人,兵器根本施展不開,只是無情的向對方砍過去,刺過去,直到被別人砍倒,刺倒為止。

頭曼叫苦不迭,他帶人衝陣。在匈奴人連續不斷的衝擊下,呂釋之佈下的巨盾漸漸的消耗殆盡。沒有了巨盾的掩護,匈奴人的長箭終於可以發揮作用,他們發揮了人數的優勢,不斷的攻擊楚軍的步卒大陣。頭曼一時心喜,帶著人衝在了最前面,希望能激勵士氣,一股作氣,打破楚軍的防守,以便攻擊楚軍的強弩營。楚軍的強弩太過鋒利,匈奴人至少有一半是死在這種利器之下,不打破強弩營的陣地,匈奴人一直會被壓著打,每次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攻到楚軍的陣前。

只是沒想到,他率領的親衛營戰鬥力比較高,前突得最快,而左賢王的速度相對要慢一些,沒能保護住他的側翼,以致於他被楚軍包圍住了。

「殺!」頭曼喘著粗氣,怒聲大吼,楚軍的陣勢快要被殺透了,只要再加把勁,就能衝到弩手們面前大肆砍殺。

狼吞也看到了陣前的形勢,他指揮著手下不顧性命的衝擊。楚軍的阻擊十分頑強,他們的進展慢得很,幾乎要損失十幾個人才能進步一兩步。腳下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體,有匈奴人的,有楚人的,互相疊在一起,讓人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楚軍好一點,他們在後退,後面幾乎沒有屍體礙腳,而匈奴人則不然,他們幾乎第一次邁步都會踩在屍體上,既要還擊,還要防著腳下,狼狽不堪。

呂釋之緊鎖著眉頭,大手緊緊的握著指揮台的扶手。匈奴人的頑強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頭曼親自帶人衝殺,給匈奴人計程車氣帶來了極大的鼓舞,匈奴人連續不斷的攻擊,讓巨盾損失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期,沒有了巨盾的掩護,前面的步卒損失迅速的增加,大劍士輪番出擊,但是因為匈奴人仗著人多,一刻不停的攻擊,也讓大劍士的體力有些跟不上。呂釋之不得不給他們留出更多的休息時間,以免他們因為體力不足而白白的犧牲。

「大人,讓我們出戰吧。」李昶掀起面甲,衝著指揮車上的呂釋之大聲叫道。

「嗯。」呂釋之點了點頭,前面吃緊,再讓匈奴人這麼衝殺的話,強弩營可能會受到威脅。「這次出動七百人,只要截住匈奴人,不讓他們繼續前進就行,我立刻安排人接應你們,不可戀戰。」

「喏。」李昶入下面甲,舉起斬馬劍,厲聲大喝:「兄弟們,走!」

七百名大劍士中跟著李昶衝上前去,象一柄鋒利的大劍,一下子刺入匈奴人和楚軍之間,硬生生的將匈奴人的攻勢打斷。李昶吼聲如雷,斬刀劍舞得如風車一般,當頭將兩名匈奴士卒斬殺,在他的帶領下,劍士們狂飈突進,迅速的將久戰力疲的楚軍保護起來。

在他們面前,匈奴人的傷亡猛增。

李昶拔步飛奔,他早就看到了頭曼,一進入戰圈,他就鎖定了頭曼,帶著親衛們勢如破竹的向頭曼衝去,手中的斬馬劍潑灑著一路的鮮血,將一個個衝上來阻攔的匈奴人斬倒在地。

「單于,快退!」左賢王狼吞雖然看不到李昶的表情,但是卻從李昶的行進方向上看出了危險,連忙向頭曼示警。頭曼也看到了快速接近的大劍士,但是他卻厲聲大吼,不準膽怯的親衛們後撤。大劍士雖然兇猛,但是他卻從大劍士一次比一次出動的人多,一次比一次休息的時間長上看出了大劍士的弱點,他扔掉戰刀,從地上挑起一柄長戟,帶著風聲,直奔衝在最前面的李昶刺去,同時怒聲大吼:「讓蒲類王派騎兵衝擊,沖垮他們!」

李昶聽到了頭曼的吼聲,雖然聽不懂他叫喚些什麼,但是其中的殺氣卻清晰無誤。李昶勃然大怒,衝上前去,大劍帶著風聲,當頭斬下。頭曼舉起相迎,大劍和戟刃相擦,發出刺耳的嚓嚓聲,偏了些方向,斜斜的砍在頭曼身前的一個親衛身上。親衛被一劍砍為兩截,上半截身體轟然倒地,下半截身體卻還立在那裡,鮮血從半截身體中噴湧而出,內臟流了一地。

頭曼怒喝一聲,長戟回抽,勾住了李昶的脖子,卻割不破李昶的重甲,只是將李昶帶得向前衝了一步,幾乎和頭曼面對面的站在一起。李昶越發的狂暴,雙手握劍,劃了半個圈,再次砍下。

頭曼見長戟也割不破李昶的重甲,而李昶的大劍卻再次斬下,大驚失色,後退已經來不及了,索性向前衝去,一下子撲入李昶的懷中。李昶的大劍砍下,砍得地上的泥土飛揚,卻無法砍中頭曼,只是劍柄狠狠的砸在頭曼的背上。頭曼被砸得一下子屏過氣去,軟軟的摔倒在地。

「單于!」親衛們見單于倒地,一下子紅了眼睛,奮不顧身的衝了上來。兩個人舉起戰刀,衝著李昶就劈,另兩個人一人拖住單于一條腿就往後拉。李昶長嘯一聲,大劍橫掃,將衝上來的兩個匈奴人攔腰斬斷,跟上去又是一劍,衝著被倒拖回頭的頭曼就斬。

「殺!」三個親衛同時怒吼,和身躍起,狠狠的衝著李昶撞了過來。李昶雖然凌空斬殺一人,卻被另外兩人撞得站不穩身子,向後連退兩步。身後的劍手緊緊跟上,將那兩名倒地的匈奴人斬殺。

一晃眼的功夫,頭曼已經被拖回陣中,而更多的匈奴親衛奮不顧身的攔在他的面前,李昶雖然接連斬殺十幾人,卻依然無法再接近頭曼,氣得李昶嘯聲如雷,大劍舞得虎虎生風。

頭曼捱了李昶一劍柄,雖然被親衛們拖了回來,卻半天沒喘過氣來,他只覺得嗓子發甜,胸口發悶,那口氣憋在胸口,卻怎麼也緩不過來,坐倒在地上,張大了嘴巴,拼命的想吸進氣去。

劍士的到來,給和匈奴人苦戰了很久的步卒以喘息的時間,在短暫的調整之後,他們再次迎了上來,協助劍士們與匈奴人廝殺。呂釋之隨即派出了後備力量,將劍士和久戰力疲的步卒換了下去,重新鞏固了前線的陣地。

有了穩固的護衛,近萬具強弩再次咆哮起來,將攻勢如潮的匈奴人陣勢攔腰打斷。

頭曼重傷,左賢王不敢再戰,帶著將士們撤回了陣地。

正在準備派騎兵衝鋒的右蒲類王長嘆一聲,揮手命令騎兵退回原處,楚軍的陣地已經奪回,劍手們也已經回到後方,再派騎兵冒著巨大的傷亡代價衝鋒已經沒有意義了。

「後撤二十里。」右蒲類王看看天色,下達了停止攻擊的命令。嗚嗚的號角聲在山谷之間迴響,匈奴人緩緩的後撤,脫離了戰場。

呂釋之也不追擊,苦戰了大半天,他也需要時間來調整。

清脆的銅鑼聲在谷中響起,似乎在響應匈奴人的號角。直到這個時候,山谷間濃烈的血腥味才引起人們的注意,讓人聞之慾嘔。橫七豎八的屍體,無聲的向倖存的人們述說的戰爭的慘烈。

呂釋之隨即命人在陣前設防,然後開始打掃戰場,清戰傷亡人數。又累又困的將士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尋找自己的隊伍。他們輪流到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河流中取水,就著水啃吃隨身的乾糧。

天黑了,點點火光照亮了幽深的峽谷,有如夜空燦爛的星辰。

「大人,數字出來了。」長史掀開帳門,將幾張紙送到呂釋之的面前。呂釋之接過來看了一眼,苦笑了一聲:「傷亡不小啊。」

「嗯,匈奴人拼命了,半天功夫,我們就損失了一萬五千多人,大劍士也損失了三百多。不過,匈奴人也沒佔著便宜,從現場的屍體來估計,匈奴人至少損失了四萬人。」長史臉色沉重的點點頭:「只是我軍的巨盾已經沒有了,再接著往下打,只怕傷亡會迅速增加。從下午的情況來看,主要的傷亡就是在巨盾損失以後發生的。」

「唉。」呂釋之拍了拍有些痠麻的腿,另一隻手抹了抹鬢角的頭髮:「讓輜重營不要休息,連夜再造一些巨盾,沒有巨盾,用步卒對付騎兵確實夠嗆。」

長史應了一聲,沉默了片刻,又說道:「大人,要不,在陣前栽上拒馬吧,以目前的情況看,我軍騎兵反擊的可能性並不大。」

呂釋之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好,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攔住他們,等桓柱國他們前來合圍。只要能把頭曼那頭老狗堵在這山谷裡,我們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那倒是,不過,困獸猶鬥,一旦匈奴人發現無路可逃,可能會更加拼命的。」

「拼命就拼命,我還怕他不成?」呂釋之撇撇嘴,不屑一顧的笑笑。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一塊肉脯塞進嘴裡,草草的嚼了幾口就嚥了下去,然後拿起行軍水壺,仰起脖子灌了幾口水,一抹嘴:「走,我們去看看將士們,給他們打打氣。」

長史笑了,將戰報揣進懷裡,親手拿過呂釋之的大氅,跟了上去。

營地裡,將士們雖然都很疲憊,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值夜計程車兵站得筆直,一看到呂釋之,都躬身行禮:「大人。」

「受傷沒有?」呂釋之走到一個士卒面前,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微笑著問道。

士卒激動的大聲回答道:「回大人,一點輕傷,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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