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浩蕩 第二十二節 百年大計

「夫人,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木不韋趕上來,淡淡一笑:「我飛鳳衛兩千餘人,名門大族的夫人、小姐的沒有一千也有五百,依著夫人的意思,她們都是丟人現眼來了?」

呂雉一噎。飛鳳衛的組成人員大部分都是各家族的年輕女子,或是年輕媳婦,身份尊貴的不少,除了白媚和木不韋兩個,象陷陣將軍田錦江的夫人,細柳將軍田壯的長女,京兆尹曹參的夫人都是飛鳳營的人,聽說項羽的夫人虞姬也是飛鳳營的校尉,只是最近忙著帶兒子,很少參加訓練罷了。她這麼訓斥劉樂,在家當然沒事,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卻一下子被木不韋抓住了語病。

「雉一時失言,還請王妃和木長史海涵。」呂雉陪著笑,欠身施了一禮。

「夫人言重了。不韋也只是玩笑話而已,不過,大王說令愛有將軍之相,這倒是句實話。大王從行伍之中提拔了那麼多將軍,可是女將軍,令愛卻是第一個。」木不韋輕聲一笑,頓時笑靨如花,愛惜的看了一眼劉樂:「我看這孩子也有用兵之才呢。」

呂雉苦笑,明知道木不韋在擠兌她,卻不好當面反駁。

「來。」共尉也不理女人們的唇槍舌劍,牽著劉樂的手走到眾人的面前,笑道:「諸位,你們看,樂兒象不象王妃年輕的時候?」

「嘿!」白公定神一看,不由的叫出了聲:「平時沒注意,這一穿上盔甲,倒還真有三分相似呢。」白媚也走過細細打量了一下,連連點頭:「我也覺得有些像呢。」

「哈哈哈……」共尉大笑,轉身對劉樂說:「怎麼樣,到飛鳳衛做個書佐如何?」

「好啊。」劉樂一蹦三尺高,隨即又心虛的看了一眼無可奈何的呂雉:「可是娘不答應。」

「沒事,你娘那裡,讓王妃下詔,諒她多少也要給幾分面子的。」共尉拍了拍胸脯,然後轉過頭對呂雉笑道:「你說是不是?」

呂雉見共尉開了口,只得點頭應是:「既然大王和王妃出面,臣妾不允也不行了。」

「哦!」劉樂興奮的拍著手,一躍而起,抱著共尉的脖子,用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大王叔叔,你真是個好人,我愛死你啦。」說完,撒著歡兒的跑到女衛的隊前,舉著手飛奔而過,女衛們早就和她玩熟了,都配合的舉起手掌,一一和她相擊。

呂雉尷尬的看著歡欣鼓舞的女兒,衝著白媚歉然一笑:「王妃,以後您可要多擔待了。」

「沒事沒事。」白媚也樂得咕咕直笑,連聲說道:「只要你放心,我這點本事多少要傳給她的。」

呂雉幽怨的看了一眼共尉,無聲的搖了搖頭。

演練完畢,共尉下令給飛鳳衛賜食,來觀看的百官也跟著一起享受了一頓大餐。雖然離新年的大賽還遠,而且似乎能勝過男子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可是得到了大王和三公九卿們的首肯,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成績,武嫖很高興,當場向共尉請示,希望能夠提前給予一定的賞賜,以激勵士氣,讓她們在接下來的訓練中更加刻苦。共尉當然沒問題。武嫖立刻將準備好的獎品發了下去。

飛鳳衛的演習成功的訊息很快在咸陽城傳播開來,拿著賞賜回到家的飛鳳衛趾高氣昂的招搖過市,而那些沒有參加飛鳳衛的女子則只能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她們。

酒席散去,白媚留呂雉飲茶小敘,但是她自己只稍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了,只留下共尉和呂雉坐著,其他人也識相的離開了。共尉閒散的坐在呂雉的對面,看著她優雅的調弄著茶具,一聲不吭。

「大王,請喝茶。」呂雉雙手托起一隻潔白的瓷杯,送到共尉的面前。共尉伸出手去,卻沒有接杯子,而是握住了呂雉的手,將她拉到跟前。呂雉的臉紅如錦,半推半就的挪了過來,共尉就著她的手將喝了一口茶,然後伸開一隻手臂,將呂雉攬在懷裡,心中快意非常。想著歷史上那個險些傾覆了漢家江山的女強人現在卻象一隻小羊一樣偎在自己的懷裡,羞怯得如同一個處子,這種感覺實在太好了,就和看到項羽那個強人拜服在自己面前一樣的有成就感。

陳平和李良把劉季陰死真是立了一大功,只可惜李良被小木匠夫妻幹掉了,要不然,遲早還得給他機會立功封侯。現在只剩下陳平了,等這件事完了,要好好的酬勞他一下。

「你為什麼不喜歡樂兒進飛鳳衛?」共尉摩挲著呂雉渾圓的肩頭,輕聲問道:「是不是覺得,飛鳳衛就是一個擺設?」

「臣妾……」呂雉臉上發燙,心虛的看了一眼外面,雖然知道白媚是故意的,可是她不敢保證白媚不在附近。正妻對外婦的心態,她並不陌生,當初劉季揹著她去和劉肥的母親曹氏幽會,她就常常恨得牙癢癢,只是想不到自己也有一天會成為讓別人牙癢的外婦。雖然說共尉此刻和劉季當初的權勢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女人的這份心思卻不會相差太多。她猶豫了半晌,點了點頭:「臣妾終究覺得,女子在體力上天生就不如男子,飛鳳衛護衛宮掖或許不成問題,但是真正要上戰場,恐怕當不得大用。」

「呵呵呵……」共尉緩緩的點了點頭:「你說的當然有幾分道理,可是,事情不可絕對。女子也許不可能成為最精銳的部隊,但是要成為一支能打仗的部隊,卻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女子既然能打仗,那還有什麼事不能做?你素來聰慧,我有好多不能說出來的話,你領會得是最快的,為什麼這一次偏偏出了差錯?」

呂雉心中一甜,低下了頭。她向來自負,自認為在共尉身邊的女人當中,要說權謀心計,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她一直認為,共尉之所以一直沒有讓她入宮,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擔心她入宮之後會影響宮裡勢力的平衡。不能進宮,她在失落之餘,也就以共尉的知音自居,她用盡心思的揣摩共尉的心思,就是希望能和共尉有共同語言,比其他的女人更多一份價值,在共尉心中多一份重量。共尉責備的話在她的耳中聽來,也是那麼的讓人高興。

「臣妾愚鈍,不能及時領會大王的深意。」呂雉輕聲說道。

「不是你愚鈍,是我的步子跨得太大了。」共尉仰起頭,輕聲的嘆了一口氣:「我也知道,有些事不可操之過急。可是,娥姁,人生百年,如駒影過隙,我要做的事太大,不能不抓緊時間。」

呂雉抬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共尉,她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大事,以至於共尉發出這種感慨。他還年輕,三十歲不到就平定了天下,建立了秦朝花了幾百年時間,幾代人前仆後繼才成就的基業,剩下來的日子還長,他怎麼會覺得時間不夠用?當真是這件事太大了?這倒也是,他現在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驚世駭俗,亙古未有的?

這是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丈夫。

「大王,事情再多,也得一件件的來辦,欲速則不達,這也是有古訓的。」

「我知道,對於這次大戰,坊間頗有些不滿。」共尉輕聲一笑:「讓富人捐助,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有人提出來了,我也樂得順水推舟。因為,這一仗關係重大,這一仗打好了,我大楚二十年之內不會再有如此大戰,我們才有足夠的精力好好的做事。」

呂雉點了點頭:「大王打這一仗,是為了解除邊患,打通商路,意義重大,商人們雖然有些怨言,但是這是為他們的利益著想,大部分人還是能夠理解的。雖然武夫人他們這麼做有些生硬,但總的來說,還是有功之人。」

共尉含笑瞥了呂稚一眼,沉默了片刻,又有些惋惜的說道:「只可惜,他們太顧全大局了一些,只檢舉了一些貪汙犯就偃旗息鼓了。我本來以為,就算商人們不會說,太學的那些士子也會跳出來批評朝庭兩句的,結果……」

呂雉微微一笑:「大王,難道你竟是希望別人來批評你嗎?」

「不是我希望。」共尉搖了搖頭:「我當然也希望個個說我英明神武,所做的決定都是對的,可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是人,就會犯錯。自己發現自己的錯誤太難了,這就需要有敢於提出諍言的人,夫子說,有諍友三,人生一樂事,就是這個道理。如果一個人聽不到任何反對意見,那他又怎麼能發現自己的錯誤呢?」

「大王確實是英明神武啊。」呂雉吃吃一笑,不知想到了什麼,臉又紅了,聲音也變得越發的低了。「臣子們就是想提意見,也沒有意見可提,當然安穩了。」

「才不是呢。」共尉被呂雉羞澀的神態引得有些失神,半晌才自失的笑道:「他們是怕我頭上的王冠。在權勢面前,真正能站直了自己腰桿的人畢竟還是太少了。而一個國家,正是需要這種有骨氣、有見識的人來提醒上位者,要不然,再好的基業,也會慢慢的走向崩潰。」

呂雉若有所思,沉吟不語。

共尉進一步解釋道:「你看啊,夫子生時,說錯了話,他的學生可以當面反駁,夫子也要道歉,可是夫子成了聖人之後,後世的儒生就算對夫子的錯誤瞭然於心,卻不敢直言反對,而是要想出各種掩飾的辦法來維護聖人的形象,甚至不惜穿鑿附會,曲解夫子的意思。夫子只是老師,儒生們猶然如此,那面對操生殺之大權的王者又如何?想想那個始皇帝吧,扶蘇居然連質疑詔書的膽氣都沒有了。我不想做那樣的皇帝,我不想要那樣的兒子,我也不想讓我大楚的子民、華夏族人,變成那種唯權是聽的可憐蟲,我希望他們都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什麼叫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是為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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