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騎在草原上放馬而行,隆隆的蹄聲讓姑夕王感到了久違的快感,他的心也跟著跳動起來,將血液一股股的壓上頭,讓他興奮莫名。
「大王。」斥候們飛奔到他的面前,嫻熟的調轉馬頭,跟他保持同向:「楚軍迎上來了,離我軍二十里。」
「迎上來了?」姑夕王有些意外,又有些放鬆,他正擔心楚軍會跑呢,沒想到這些人居然不怕死,不僅不跑,還迎上來了。「他們有沒有援軍?」
「百里以內,沒有發現其他楚軍。」
「好,很好。」姑夕王興奮的在馬上晃了晃身子,拔刀出鞘:「加速,準備衝鋒。」
緊跟在姑夕王身後的號角兵摘下了脖子上的號角,鼓足了腮幫子,嗚嗚的吹響。
「嗚——嗚——」低沉的號角起此起彼伏,傳遞著姑夕王的命令。
三萬將士加快了速度,在賓士中漸漸排成楔行陣,最精銳的中軍衝在最前面,左右軍稍微拖後,三萬大軍如同一隻三角形箭頭,貼地飛行,捲起一陣狂風,越來越快的向前賓士。蹄聲如雷,一陣陣的敲擊著大地,所過之外,已經有些發黃的牧草被踩得稀爛,露出了下面乾燥的泥土,激起厚厚的煙塵,直衝雲霄。
遠遠的,項羽聽到了匈奴人的號角聲。
「匈奴人離我軍十五里。」斥候在他的面前調轉馬前,大聲的將最新的情況報告給他。
「換馬!」項羽手中的鐵戟一擺,飛身躍上了旁邊的烏騅馬。傳令兵也跟著跳上備用的戰馬,同時敲響了腰間的小鼓。聽到鼓聲,將士們紛紛在急馳中跳上備用的戰馬,然後身體伏在馬背上,一手夾起了長戟,一手端起了掛在馬鞍上已經上好箭的弩。他們的運作嫻熟,行如流水,正是這幾個月辛苦訓練的結果。
遠處的號角聲越來越近,匈奴人從天地之間衝了出來,如狂飈一般卷向楚軍。項羽放平了手中的鐵戟,輕輕拍了拍烏騅的脖子,興奮得嗓子都有些啞了:「大黑,衝出去!」
烏騅馬長嘶一聲,奮蹄發足,再度發力,衝出了隊伍,如離弦之力向前奔去。項羽的身子伏在馬背上,長戟挾在左手中,右手拔出了腰間的戰刀,迎風一舉。
季心、丁固同時大喝:「平戟,衝鋒——」
賓士中的將士紛紛放平了手中的鐵戟,用手臂緊緊的將鐵戟夾在肋下,左手抬起了弩,眼睛從縛在左臂的小盾下瞄準前方。被騎兵將士護在中間的蒲苴子和樓煩等殂擊手利落的抽弓搭箭,瞄準了越來越近的匈奴人。
雙方越來越近,五百步,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射!」幾乎就在同時,雙方都下達了射擊的命令。
兩朵烏雲從陣中飛起,在空中交匯,然後擦肩而過,猛撲到對方的陣中。鋒利的箭矢帶著利嘯,扎入士卒的身體中,中箭計程車卒發出一聲聲悶哼,有的繼續向前衝鋒,有的則落於馬上,被隨後奔騰的馬蹄踩成肉醬。
楚軍大部分用的都是弩,射程遠,力量大,再加上鋒利的鋼製箭頭,射到匈奴人的身上,造成了極大的殺傷,大部分中箭的匈奴士卒都受到了重創,只覺得自己的鮮血飛湧而出,連帶著自己的生命也跟著飛出了體外,一個接一個的栽倒在馬下。而楚軍戴著頭盔,胸背都有精甲護體,匈奴人的箭射在上面,造成的殺傷十分有限,就算射在沒有鐵甲保護的四肢上,也不至於喪失戰鬥力,相反倒激起了他們心中的殺氣,越發的瘋狂。只有射在戰馬身上造成的影響比較大,受傷嚴重的戰馬撲倒在地,影響隨後隊伍的流暢。好在他們這幾個月的訓練到位,將士們及時的調整戰馬,從栽倒的戰馬上面越過,繼續前進。
兩相比較,迎面的箭陣交鋒,匈奴人的損失遠在楚軍之上,遭受到楚軍弩陣的攻擊之後,衝在最前面的匈奴陣型一下子稀了不少。
射出了手中的弩箭之中,楚軍立刻扔下了手弩,雙手端起鐵戟,向迎面衝來的匈奴人刺了過去。
「轟」的一聲,兩軍相撞。
項羽第一個衝入匈奴人的陣中,烏騅飛馳而過,手中的鐵戟和戰刀一閃,三名匈奴士卒當斃命。他縱馬狂奔,鐵戟如龍,戰刀如虎,戟起刀落,將一個個迎面衝來的匈奴人斬於馬下,面前無一合之將。季心和丁固帶著親衛營緊緊的跟在後面,順著他殺出的這條血路,奮勇向前,兩側的將士伸出的鐵戟組成的鋼鐵叢林,如同一把鋒利的鋸齒刀,狠狠的削過匈奴人的陣勢,所到之處,匈奴人人仰馬翻,慘叫聲一片。
蒲苴子和樓煩等人不用弩,他們用的是弓,目光如電,在飛馳而過的匈奴人中搜尋軍官的影子,手飛快的搭箭拉弓,準確的將一個又一個從他們面前經過的匈奴軍官射於馬下。他們這些人都是從各營之中挑出的射擊高手,任務就是射殺對方的軍官,造成對方的指揮系統不靈,項羽不僅給他們配備了最堅固的盔甲,還為他們每一個都配備了四名強悍的戟手保護他們的安全,他們自己不用帶鐵戟,卻需要多帶箭,每人隨身配備兩個箭囊,備用戰馬上還各帶兩隻箭囊,足足兩百支箭。
兩軍一接觸,楚軍的兇悍就讓姑夕王大吃一驚。他本來以為,三萬精銳對付一萬楚軍那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他也知道楚軍的裝備好,但他認為那不能彌補人數上的差異,要不然他也不會這麼有把握的親自帶兵出擊。可是他現在後悔了,他發現楚軍的戰鬥力遠遠的超過了他的預期。
姑夕王沒有和楚軍騎兵交過手,他只聽頭曼他們說過,楚軍裝備鐵甲、馬鐙和鐵戟,還有鋒利的戰刀。馬鐙可以彌補他們在馬上不穩的缺陷,鐵甲可以讓匈奴人的箭難以發揮應有的作用,而鐵戟和戰刀則將他們的殺傷力提高到驚人的地步,特別是鐵戟,一丈五左右的鐵戟迎面刺來,匈奴人手中的刀往往還沒有碰到他們,就被刺中,或者推殺於馬下。一對一單挑的時候,你或許有機會躲過他們的鐵戟,近身搏殺,可是集體衝鋒的時候,你躲過了這一個,未必能躲過下一個。相比之下,你手中的刀如果不能正好砍中他們的脖子,而是砍在他們的甲上,那你能將他們砍傷就算運氣好了,基本是別指望殺死他們。
姑夕王曾經把這些當笑話,他覺得那些頭曼打了敗仗給自己打藉口。不過就在二十年前,秦人也好,燕人、趙人也罷,他們能打敗匈奴人,仗的都是弩的威力強大,陣而後戰,匈奴人的確不是對手。可是他們的速度無法跟上匈奴人,在馬上的戰鬥力也不能和匈奴人相比,即便是胡服騎射的戰國騎兵也是這樣,李牧擊敗匈奴人,靠的就是弩和車陣,那是伏擊戰,而不是草原上的騎兵對攻。姑夕王相信,就算楚人利害,這短短的幾年之間,他們不可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騎兵對攻,還是匈奴人佔據上風,種地的農民怎麼可能和游牧的獵人在馬上較量?
一切,都是那些吃了敗仗的傢伙胡說八道。
但是他現在後悔了,他發現頭曼不僅沒有胡說八道,在某種程度上,他還沒有把楚軍的威力清楚的表達出來。比如楚軍的戰馬和匈奴人比起來毫不遜色,比如他們比匈奴人還闊氣,清一色的一人雙馬,戰馬的體力保持得很好,衝鋒起來的速度驚人。比如那些楚軍手中的長戟簡直就是奪命的毒棘叢,讓人躲無可躲。比如他們在馬上的穩健,比起匈奴人來有過之而遠不及。
姑夕王知道,最後一點應該都歸功於那個叫馬鐙的東西,這曾經是他最不屑一顧的東西。
他後悔了,早知道如此,他一定和頭曼他們一樣,儘量多從楚國換點鐵,打造一些馬鐙。他們打造不了楚軍手中的鐵戟和戰刀,戰甲也不如楚軍的堅固,可是馬鐙卻不復雜,是個鐵匠都能打,而作用卻十分明顯,現在看著自己計程車卒一個個被蠻橫的楚軍撞下馬去,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管姑夕王如何後悔,楚軍卻號呼酣戰,士氣如虹。在項羽衝入姑夕王的中軍不久,桓楚和季布也先後殺進了匈奴人的戰陣。三支大軍如同三支利箭,輕而易舉的將匈奴人龐大的戰陣捅開了三道口子,並且迅速的將這道口子越撕越大,越撕越大。匈奴人的楔形陣被楚軍狠狠的劈了三刀,一下子分成了四塊。
戰馬奔騰,殺聲震天,將士們心中根本沒有多餘的念頭,他們也無法控制自己的速度,只能跟著大隊人馬進行衝殺。匈奴人面對武裝到牙齒又配合默契的楚軍,雖然後悔,可是後悔的時間也不長,瞬間就被楚軍的長戟刺中,或者被鋒利的戟胡劃破皮甲,在身體上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或者被楚軍的戰刀劈中,血流如注,接著又被隨後衝來的楚軍打落馬下,被飛馳的戰馬撞倒,踩死。
不少楚軍戰士也在激烈的衝撞中落下馬去,血染沙場,而僥倖不死的,有的在同伴的幫助下重新飛身跳上空鞍的戰馬,繼續衝殺,有的則揮動手中的武器,無畏的向衝過來的匈奴人撲過去,往往在將鐵戟刺中匈奴人同時,也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飛起,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項羽意氣風發,一路飛馳而來,手中的戰戟不知奪去了多少人的性命,手中的戰刀也不知道砍下了多少匈奴人的腦袋,他的身上沾滿了鮮血,全是被他一路斬殺的匈奴人給他留下的紀念。血腥味激得他興奮異常,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量,鐵戟和戰刀在他的手中越發舞得輕靈,所到之處,一片狼籍。
五月來到薊城,他沒能如願的立刻開戰,咸陽傳來的訊息說,匈奴人和月氏人還沒動手,還沒到開戰的好時機,項羽雖然急於求戰,但是他還是捺著性子,生怕攪了共尉佈下的大局。這幾個月,他一直在薊城練兵,演練騎兵的戰術,幾個月的練兵生活讓他積累了太多的殺氣,再不發洩一次,他都快要瘋了。
而現在,他終於等到了朝思暮想的機會,新鮮的血腥味讓他痛快無比,他一往無前的向前衝殺,將每一個從他面前經過的匈奴人斬殺於馬下,直到眼前忽然一空,再也看不到一人一馬,只剩下廣闊無邊的草原。
透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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