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浩蕩 第十三節 以迂為直

「一是儘快拿到你們月氏王的授權,讓賴普儘快將事情告知我家大王,沒有你們的請求,我們不好出兵。二是你立即派人到王庭周圍聯絡駐紮在城外的大軍,看他們是被匈奴人打散了,還是投降了匈奴人,如果僅僅是打散了,你立刻將他們收攏起來,如果是投降了匈奴人,那還得重新計算兵力對比,王庭城外至少有兩萬多人呢。」

昆莫連連點頭:「大人說得有理,我立刻派人去辦。」

「等等。」陳平叫住了起身就要出去的昆莫,示意他坐下,鄭重其事的說道:「王城城池高大,兵精糧足,再有左大將在外聲援,他們軍心穩定,一定能守住王城,而左大將這裡卻十分危險,萬一匈奴人攻城不下,轉而攻擊這裡,左大將能擋得住嗎?請左大將千萬做好準備,以備萬一。」

昆莫想了想,冷汗又從額頭冒了出頭,如果匈奴人二十萬大軍轉而東下,他確實擋不住。

「多謝大人提醒,我立刻讓人做好防備。」他想了想,又道:「還請大人讓章侯和傅侯向我軍靠攏,以便支援。」

「這個我能做到。」陳平不假思索,應聲答道。昆莫見他同意了,這才鬆了口氣,有西楚軍在背後支援,他的心量總算安了些。

昆莫不敢怠慢,立刻派人給月氏王送信,在信中,他對月氏王說,請大王放心,臣一定竭盡全力,拼死解圍。只是臣力量不足,就算要想擊敗匈奴人幾乎不可能。因此,臣懇請大王下詔賴普向西楚求援,只有西楚人出手,月氏才能保全。這件事太重大,臣不敢擅行其事,唯有大王下詔方可。另外,還請賜臣一道命令,讓臣能夠召集王城外被匈奴人擊潰的大軍,現在國事艱難,多一個兵,我們就多一份希望。如此云云。

有了陳平的提醒,昆莫在信中表現了足夠的謙誠,月氏王看了,也覺得先前的懷疑有些不著調。這種情況下昆莫就是要自立他也不能怎麼樣,可是昆莫還是凡事向他請示,這樣忠心的臣子,怎麼可能私自勾結西楚呢?一定是哈善兒捕風捉影,栽贓陷害。月氏王隨即回了信,同意昆莫的建議,最後又說,現在匈奴人圍城了,通訊不是那麼方便,萬一被匈奴人截獲可就麻煩了,因此,本王授權左大將以國之儲君的身份代理一切事宜,無須再向王庭請示。

昆莫接到訊息,大喜過望,陳平簡直太聰明了,這一招以退為進,一下子就得到了他一直夢想的儲君身份。雖然說左大將通常都是儲君的主要人選,但是隻要一天沒宣佈,都有可能出現意外情況,現在大王白紙黑字寫下來了,再加上他解圍的戰功,他這個儲君的位置,那就是鐵打的。

在陳平的協助下,昆莫使出了渾身的力量運動起來。他派人潛到王城附近,找到了被匈奴人擊潰的王庭駐軍,有了月氏王的授命,他老實不客氣的將這一萬餘潰軍納入自己麾下。接著,他又通過陳平的聯絡,向附近的羌人求助,羌人看在西楚人的面子上,來了三四千人,昆莫的大軍總數達到六萬人,他號稱十萬,派出一支萬人隊,大張旗鼓的逼近離會氏城不過二百里的昭武城,以作聲援。月氏王得到訊息,信心倍增,更是將會氏城守得鐵桶一般,匈奴人雖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卻只能望城興嘆。

匈奴人速戰速決的計劃未能如願,變成了攻堅戰,戰局陷入了僵持。

接到昆莫代替月氏王下達的命令,賴普立刻向典客府請求西楚出兵援助月氏,攻擊匈奴。這件事太大了,典客不敢怠慢,立刻向令尹府和上柱國府做出了彙報,西楚朝庭開始就是否要幫助月氏的事情展開辯論。與此同時,匈奴使者烏丹也不敢大意,他深知西楚一旦出手的後果,因此,他竭盡全力的遊說能夠影響西楚王決策的西楚高官,毫不吝惜手裡的財物,他知道,匈奴人全體出動,後方空虛,一時半會又不能撤回來,如果西楚出手,那就不是這一點財物的問題了,而是匈奴能否繼續存在的問題。而一旦單于拿下了會氏城,那麼他送出去財物,也將得到千百倍的回報。

匈奴和月氏之間的明爭暗鬥,掀起了又一輪的高潮,在明面上看,似乎烏丹的工作更見成效,西楚朝庭朝議了很多次,也沒有做出賴普希望的決定。昆莫催促的命令一次比一次急,轉眼之間匈奴人圍攻會氏城已經兩個多月了,西楚再不出兵,王庭隨時都有可能被攻破,到時候一切晚矣。

賴普愁眉不展,他能想出的招都已經想到了,可是西楚朝庭還在為是否出兵猶豫不決,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在此時,昆莫送來了一封密信,信裡只有很簡單的一句話:找武夫人。

賴普開始沒想明白,找武夫人武嫖?她雖然是西楚王的外婦,但是她連官都不是,朝議都不能參加,找她有什麼用?可是後來他突然想起,武夫人是咸陽城裡的鉅商,她不僅控制著咸陽三成的酒業,還兼營著咸陽的絲綢業,從山東和蜀地運來的絲織品,至少有兩成被她收購了。現在商路斷絕,大量的絲綢不能西行,積壓在手裡,將會對她資金的週轉造成很大的壓力。

賴普如夢初醒,他二話不說,立刻開始行動。他的腦子很活,在拜訪武府之前,他先走訪了幾個在西域有大業務的商人,比如齊郡田家,蜀郡卓家,長沙臧家,向他們暗示了武夫人的特殊身份,讓他們先去探過武嫖的口風,然後才帶著昆莫最近讓人送來的一批財物,叩響了武府的大門。

武嫖面目豐腴,儀態萬方,當年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已經很難在她臉上找到痕跡。如今她是咸陽城裡屈指可數的大商人,接連三年的納稅額都是第一,又是眾所周知的大王外婦,不管是咸陽市令司馬毋擇還是咸陽令曹參,都要對她這個武夫人禮敬三分。年初,她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武承嗣,雖然沒和呂夫人雉第二個兒子取名呂展圖一樣在名字中加個展字,可是誰都知道,這個武承嗣和呂展圖一樣,也是大王的種。大家開始想不通,為什麼她堅持不入宮,只以一個外婦的身份和大王來往,即使是王妃白媚出面,她也不答應。後來有人想明白了,武嫖不入宮,一方面是這樣她可以讓兒子姓武,繼承武家已經斷絕的血脈,另一方面,她這是在幫大王的忙——她不入宮,與她情況相似的呂雉便也不能入宮,對呂家的勢力進一步的擴張起到了一定的抑制作用,另外,她以咸陽鉅商的身份帶頭配合相關的政策,在某種程度上也讓朝庭一些政策實施的阻力減小——比如稅收比例隨著每年收入增加而增加的政策,開始制定的時候,沒有哪一個商人會想到自己的業務量會達到那麼大,所以對那個好象只是一個擺設的抽稅比例也只是笑笑而已,等他們的業務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增長,高比例稅收成為不得不面對的事即時,一想到那天文數字一般的稅收,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了走路子逃稅,可是當武嫖以咸陽第一鉅商的身份站出來,將接近當年收入一半的稅收交到令尹府的時候,所有的鉅商都掂量了掂量自己的身份,強忍著肉疼,交出了鉅額的稅收。

商業的高速發展,讓西楚原本以農業收入為主的財政體系平滑的向以工商收入為主過渡,工商收入連續三年高速增長,去年已經佔到了西楚國庫收入的四成,如果不出意外,今年至少能和農業收入持平,甚至有可能超過農業。對工商大戶的徵稅進行得比較這麼順利,武嫖功不可沒,每年的新年大饗,她都會當仁不讓的坐在商人區的首席。

咸陽武家,已經遠遠超過了當年陳縣武家的聲望。她雖然不是萬戶侯,可是她的地位和財富,並不比哪一個萬戶侯差,甚至直逼十萬戶。

賴普求見的時候,武嫖正在逗弄剛剛八個月的武承嗣。胖乎乎的武承嗣在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爬來爬去,開心得口水直流,兩個侍女捏著絲帕,不時的給他擦一下,生怕弄髒了價值連城的地毯。

「沒事沒事,髒了就髒了,倒是把熱水準備好了,他出汗,要洗一洗才行的。」武嫖不以為然的說道。

「夫人,熱水早就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替少爺洗澡呢。」一個圓臉的侍女笑道:「今天夫人還要親自替小少爺洗嗎?」

「那當然。」武嫖將武承嗣高高舉起,「給我的熊熊洗澡,是我最開心的事情了。」

侍女偷偷的笑了,武嫖雖然沒給武承嗣的名字裡加一個展字,可是畢竟還是有些私心的,王妃的兩個兒子一個乳名叫阿虎,一個乳名叫阿豹,她就給武承翤取個乳名叫阿熊,這其中的意思,誰不清楚啊,只是沒人敢說罷了。

武承嗣張著沒牙的嘴,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在武嫖的臉上摸來摸去,武嫖開心的大笑著,用力的親著武承嗣的小手。母子倆正在玩耍,家丞武清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微笑,看著武嫖母子相戲,也不說話。武嫖看見了,將武承嗣放下來,漫不經心的問道:「又是哪個來了?」

「夫人,是月氏使者賴普來了。」武清躬身回道。

「他終於來了。」武嫖示意侍女將孩子抱去,淡淡的笑了一聲:「他還真會玩花招,先讓那些大商人來說情,然後他再來,水到渠成。」

武清也笑了:「這些蠻夷,總是以為自己聰明的。」

「嗯,讓他在前面喝會兒茶,等我給阿熊洗完澡再見他。」

「喏。」武清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武嫖轉過身,抱起武承嗣向後面走去:「洗澡澡囉——」

武承嗣彷彿聽懂了,樂得拍起了小手,在武嫖的懷裡用力的晃動著身體。

賴普在前廳等了很久,直到茶喝得沒了滋味,這才聽到裡面的腳步聲。武嫖在兩個侍女的陪伴下,款款來到廳前,對著賴普點了點頭:「貴客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賴普連忙施禮:「賴普前來打擾夫人清靜,實在是不好意思,承蒙夫人接見,賴普感激不盡。」

「好說好說。」武嫖面帶微笑,示意賴普入座,有人上來換了茶。武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然後點了點頭:「不知貴客光臨敝舍,有何指教?」

賴普微笑著再次躬身一拜:「外臣知道夫人事務繁忙,本不當前來打擾,只是聽說夫人有大批貨物積壓,外臣有一點不成熟的建議,願為夫人解憂。望夫人撥冗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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