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連連叩頭,心道,這麼大的事我敢虛報嗎?
頭曼愣了半晌,頹然一聲長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他孃的全是楚人的詭計,老子上他們當了。」
坐在一旁的閼氏不解:「偷襲休屠王的是月氏人,跟楚人有什麼關係?」
「你傻啊。」頭曼惱火之極,衝著閼氏吼了一聲:「這都看不出來?楚人吸引我的注意,把我們的兵力全拖在東面,卻在西面給月氏人創造了一個大好的機會。月氏人抓住了這個機會,一口就吞掉了休屠王的部落,三萬大軍,十多萬人口啊,這麼大的一個部落,一下子就被月氏人給吃掉了。」
頭曼越想越惱火,捶胸頓足,痛不欲生。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自己以為騙住了西楚人,讓他們放鬆警惕,結果卻被西楚人套進去了,不僅讓他的大軍勞而無功,還讓月氏人沾了大便宜。
「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頭曼罵了一陣,慢慢的冷靜下來。「以昆莫的實力,他怎麼敢偷襲休屠王,一定是月氏王那個蠢貨和西楚人勾結到一起了。」
閼氏撇了撇嘴,不屑一顧:「單于,這個還要想嗎?月氏王早就和西楚人勾結到一起了,他現在都成了替西楚人放羊的狗了。我聽說西楚的商人從他的地盤上過,他要抽一成多的稅,現在肥得快流油了。」
「嗯,這個小子現在是發財了,不僅發了財,膽子也大了,居然敢來我的地盤上找麻煩。」頭曼的眼神閃爍不停,想了一會又問道:「月氏王真的抽一成多的稅?」
閼氏眼紅的點點頭:「千真萬確。我聽說,西楚前年統一,去年的絲綢產量大增,比起前年足足翻了一番。以前還怕那些部落打劫,現在有月氏王這隻狗護送,西楚的商人膽子更大了,商隊絡繹不絕,沿途的月氏人僅是提供食宿和騾馬,就發了不少財,會氏城就更不用說了,聽說是人來人往,熱鬧得很呢。」
「月氏王這小子這麼肥?」頭曼揪著鬍子想了好一會,眼睛慢慢的亮了起來:「那好,我的損失就從他那兒補了。」
「單于?」閼氏不解。
「西楚人防備得太緊,我們勞而無功,沒撈到好處,那些部落王一定會對我有意見。如果不能安撫他們,他們會不把我這個單于放在眼裡的。休屠王被月氏人殺了,我正好藉著這個由頭去找月氏人的麻煩,打不過楚人,我還打不過月氏王嗎?他既然這麼肥,那應該能彌補我的損失了。」
閼氏也明白過來,眼睛發亮的連連點頭:「單于想得周到。」
「哼哼!」頭曼冷笑了幾聲,立刻叫進烏丹來,讓他立刻給還在和楚人糾纏的各部落王下令,告訴他們,老子要去找月氏王的麻煩,你們如果不回來,到時候分不到好處不要怪我。
烏丹擔心的問道:「那楚人怎麼辦?單于把兵力抽空了,他們會不會趁虛而入?」
頭曼嗤的一聲冷笑:「你什麼時候看到中原人追到草原上來和我匈奴人一決雌雄的?守城他們行,草原上可是我們的天下。沒有了長城,沒有了城池,他們算什麼東西?」
烏丹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頭曼揹著手在大帳裡來回走了幾圈,又說道:「不過你想得也有道理,雖然我們不怕楚人到草原上來,可是也不能讓他們和月氏人搞在一起。這樣吧,你帶一些禮物到咸陽去,和共尉那小子好好談談,就說我們願意和他們和談,通商也好,和親也行,反正讓他們不要干涉我們攻擊月氏就是了。」
烏丹這才放了心,應了一聲出去了。
「他孃的,等老子收拾了月氏人,回頭再給他好看。」頭曼咬牙切齒,憤憤不平,破口大罵:「該死的月氏人,居然敢到我匈奴人頭上來找便宜,真是翻了天了,他以為和楚人勾結在一起就行了?看老子不擊破會氏城,殺光他的人,搶光他的錢,把他那顆狗頭砍下來當酒器。」
九原城。
呂釋之站在血肉模糊的城牆上,看著漸漸遠去的匈奴人,遺憾的直拍城牆。他真想追出城去,可是現在時機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匈奴人安然無恙的撤走。好在匈奴人費心費力的攻了兩個月的城,連個磚頭都沒撈著,灰溜溜的跑了,呂釋之防區內基本沒有什麼損失,要不然呂釋之無論如何也要追一追的。
「大人,不追一追?」騎將李皓也十分惋惜,不甘心的問呂釋之。
「你以為我不想追啊?」呂釋之翻了翻眼,又不捨的看了一眼匈奴人的背影:「可是現在還不行。下次吧,下次一定追到王庭去。」
李皓呲了呲牙,沒再吱聲。他原先是章平手下的司馬,章平被俘之後,他就歸屬了呂釋之。幾次作戰,他都立了功,現在升到了騎將。本來也算是心滿意足了,可是最近聽說,章平他們大破休屠王,又立了功了,他不免有些眼饞。匈奴人圍攻石門障,騎兵作為預備隊,他又沒能參戰,這次可以說是一點功勞都沒有,只能看著以前的同僚受賞了。
「別看啦,小心看到眼裡拔不出來。」呂釋之笑著,轉身下城去了。李皓咧了咧嘴,也跟著下了城。仗打完了,春天也到了,馬上就要開始生產了,在各城裡躲了一個冬天的百姓都要回到屯田的地方去,作為主要的防備力量,騎兵又要開始加緊巡邏了。這次匈奴人鎩羽而歸,一無所獲,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不死心,不顧春天馬瘦,再來搶劫一把。
李皓告辭呂釋之出城的時候,遇到了剛剛趕到九原城的烏丹一行。他遠遠的看了一眼臉上滿是謙卑笑容的烏丹,嘴角掛著不屑的微笑,高喝一聲,帶著親衛策馬遠去。匈奴人現在被打怕了,看到西楚人總是沒說話先陪上一臉的笑,天生一副奴隸樣。
呂釋之看到烏丹時,十分驚訝:「你來了?正好,我正準備找你們呢。」
「不知大人有何事?」烏丹躬著身子,一面讓人將禮物抬進來,一面很客氣的問道。
呂釋之站起身來,走到門外,看著兩匹難得一見的好馬,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回過頭對烏丹說:「你們匈奴人也不太講規矩了吧?剛剛說要跟我們和親,女人還沒送到咸陽城呢,這邊大軍就殺過來了,難道這些人都是嫁妝不成?你們匈奴人就是這麼送嫁的?」
烏丹尷尬不已,明知這次是上了西楚人的當,也只得忍氣吞聲。什麼和親啊,簡直就是一個笑話,本來以為用幾個女人能騙住西楚人的,沒想到這些女人全白送了,西楚人根本就沒當回事,匈奴人一點好處沒撈著,二十萬大軍白跑了一趟。
「大人,誤會,誤會。」烏丹指著那兩匹駿馬,和一箱箱皮毛:「單于對這次誤會十分過意不去,所以讓我帶著禮物來向大人解釋。大人,這兩匹馬可是從大宛來的天馬,是單于的心愛之物啊。」
「天馬?」呂釋之的眼睛一亮,他當然知道這兩匹馬好,可是卻不知道是大宛的天馬。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那馬的背:「就是那種跑起來會流血汗的天馬?」
「正是。」烏丹看出了呂釋之的喜愛,心中一鬆,連忙接過馬伕手中的馬韁,殷勤遞到呂釋之的手裡:「大人不妨一試便知。」
呂釋之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既然是單于的一片好意,那我就心領了。進屋坐。來人啦,把長史請來。」
親衛將趕上一步,輕聲說道:「大人,長史大人去各城統計損失了,還沒回來。」
「哦。」呂釋之恍然大悟,轉過頭對烏丹說:「我的長史正在統計這次你們匈奴人帶來的損失,等他回來把詳細的數目告訴我,我們再談吧。天大的事,等你們賠償了我們的損失再說。」
烏丹的心猛的提了起來,他從呂釋之這句話裡聽出了危險。從他和呂釋之打交道的經驗,他知道這個長相文雅,但是發起飈來卻十分野蠻的西楚北柱國大人又在給他下套了。損失?他有個屁的損失,匈奴人這次大舉入侵,損失了三萬多人,卻連一袋糧都沒搶著,他們有什麼損失?
「嘿,你站在那兒幹什麼啊?」呂釋之回到屋裡,見烏丹沒跟上來,轉過身叫道:「進來!你給我送這麼好的馬,我不能不表示一下謝意。我請你喝蒲萄酒,這可是月氏王送給我家大王的喲,一般人可喝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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