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的?」曾經是豪門的田榮和韓成都把頭扭了過來,就連項羽和司馬卬也都提起了興趣。
「當然是閒的。」臧荼一揮手,提高了聲音:「衣食無憂,無所事是,就會生事。上進的,象韓公這樣沉下心來做學問,有可能出大學者,不上進的,就會想些奸邪之事,出敗子。做學問是個難事,苦事,如果是為了求出路,還會下功夫去做,如果不愁出路,又有誰願意吃苦,所以大多數人就去為奸為惡了,這奸邪之事做多了,可不就成了敗子。」
「臧公此語有理。」司馬卬一拍大腿,讚了一聲:「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可是一直沒有想明白,今日聽臧公一語,可謂是茅塞頓開了。不說遠的,就說我家吧,自從享了這十萬戶的食邑,那些小豎子一天到晚無所事是,讓他們讀書,他們說讀不讀書都是一樣,何必去讀?成天就想著去走馬鬥狗,與一些閒人廝混,要不是咸陽的法令嚴,這幫豎子早就搞出事來了。」司馬卬頻頻點頭,撫著鬍鬚想了想道:「看來我也得找點事情給他們做做的,不能讓他們這麼搞下去,要不然,他們遲早得把我這十萬戶給敗掉。如果十萬戶百姓的辛苦勞作卻養了一幫敗家子,這好象也太不值了。」
眾人大笑,司馬卬又為難的說道:「可是,我家那幾個小豎子,好象也不是做學問的材料啊,讓他們做點什麼事好呢?」
「君家精於辨劍,何不入尚工?」共尉身後的李左車恰如其分的提醒了一句。
司馬卬恍然大悟,感激的挑起大拇指對李左車讚道:「還是李君聰明。」然後轉向共尉說道:「大王,我家家傳辨劍之術,也收藏了幾口劍,犬子對劍也頗有幾分興趣。臣請大王恩准,讓他跟著陳大匠學習冶劍之術吧?如果他能為我大楚的武器改進做出點成績,臣走出去,也有點面子。」
「殷侯現在沒面子嗎?」共尉笑道,「這個無妨,何止是冶劍之術,如果他有興趣,可以進工學院去深造嘛。」
「那臣就先謝過大王了。」司馬卬欣喜不已,不經意之間居然解決了自己的難題。工學院也好,陳樂的秘密工坊也好,那都是西楚機密中的機密,如果兒子能在其中供職,那他司馬家以後的地位就有保障了。
韓成和司馬卬都找到了定位,臧荼和田榮就更不敢怠慢了,他們思索片刻,也都給自己找到了事做。田榮說,齊地絲織業比較興旺,他兒子田廣雖然不喜歡絲織業,可是和齊地的很多絲織工坊熟悉,不如花點錢建一個大作坊,找一幫人來研究研究絲織工藝,改進改進織機什麼的,說不定能有所成就。
臧荼更簡單。我是楚人,楚人的漆器天下聞名,我老家就有不少漆樹,我決定找些人來開一個大的漆器作坊,賺錢休閒兩不誤,以後你們幾家的漆器,都由我提供了,保證又便宜又好。
共尉連連點頭,對他們的配合十分滿意。他一共封了十個十萬戶,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侯,全國的近四成的戶口就封出去了。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如果僅僅是為了安穩團結,創造一個和諧的局面,那成本也未免太大了。雖然隨著生產的恢復,人口會慢慢增加,根據目前的生產力水平以及發展趨勢來看,以目前的可用耕地面積,最後的人口可以增加到接近兩千萬戶,一億人口,到時候這二三百萬戶的食邑就不是大問題了。可是那是長久計劃,沒有一百年做不到,甚至需要兩百年、三百年才有可能。眼下這近四成的財富分出去了,怎麼能讓他們一點貢獻也不做?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僅憑他現在掌握的資源,他根本顧不過來,只好動起了這些侯門的主意。他們佔有了大量的財富,如果能拿出一部分來投入到技術研究或者基礎性建設上去,他身上的擔子就會減輕一些,發展的步子也會更大一點,國力的整體提升速度就會大大加快。哪怕他們不如他希望的那樣進行可再生產投資,不能創造物質財富,只是資助一些文化事業,出幾個藝術家、文學傢什麼的,也總比讓他們吃喝玩樂,純消費性的支出強啊,那也算是精神文明建設。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本來就是互相依存的。
共尉有時候甚至想,如果一切如他所願的話,他封的這些萬戶侯、十萬戶侯裡說不定還能出幾個科學家或者哲學家,就象阿基米德和柏拉圖那樣的,要求再降低一點,出幾個博古通今的大學者也行,再不濟,哪怕培養出幾個文藝界明星也好啊。
而對於這些十萬戶來講,有事可做,就不會無事生非了,治安方面也會少很多麻煩。社會風氣的好壞,往往就是由這些富或者貴的人主導的,一個社會的富人、貴人有積極向上的精神,那麼一個社會的總體風貌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如果有錢人、掌權人都把心放到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上去,普通百姓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好的精神面貌。在上層社會,勾心鬥角、爭權奪利、吃喝玩樂當然是免不了的,可是如果他們把精力和財富分一些積極的事情上來,豈不是更好?有錢有閒,正是做技術研究,或者探討一些精神層面上的問題的大好條件,不用豈不是浪費了。
至於他們的雄厚實力會不會形成壟斷,他也有所準備。早在入咸陽之時,他就和陸賈定下了規矩,利潤越高、規模越大的商戶,收的稅越重,咸陽經過幾年的發展,幾個大鹽商和治鐵商現在已經成了繳納重稅的物件,而這些十萬戶如果經商,不出意外的話,很快也會成為納稅大戶,說不定十萬戶的租賦就輕鬆被賺回來了。
五個十萬戶,只剩下項羽一個人沒有方向,他看看如釋重負的韓成他們,又看看暗自得意的共尉,眉頭蹙成了一個疙瘩,幾次想開口問共尉打算怎麼安排他,可是話到嘴邊,又問不出口,如果共尉也讓他去經商,那可怎麼辦?他坐立不安,臉也有些脹紅。
「大王,如果我致仕了,能做些什麼?」韓信咧了咧嘴,有些擔心的問共尉,他的情況和項羽差不多,除了打仗,他想不出自己能幹什麼。聽到韓信這麼問,項羽豎起了耳朵,看共尉怎麼答覆。
共尉歪過頭看著韓信,嘴角挑起一道弧:「你啊,兒子才兩歲,就煩這件事了?」
「嘿嘿……」韓信尷尬的笑笑,沒有說話。他現在是十萬戶侯,東柱國,東線的戰事已經停了,他好象已經沒有什麼事可做了,一想到剩下的歲月就這麼無聊的度過,他也心裡沒底。
「這裡的事情還有幾年要忙。」共尉收起了笑容,掃了一眼韓信,又把目光轉向同樣不安的項羽:「兄長你也不要急,匈奴一天不亡,你一天都閒不下來。」他又看向韓信:「至於你,老老實實給項侯做好後勤工作,他打到哪裡,你的糧草就要運到哪裡。」
韓信一點就透,連忙點頭應是。
項羽一聽還要讓自己去打匈奴,立刻心花怒放,至於共尉是讓韓信配合他還是監視他,他根本不去關心,從心底裡他就沒有想過要造反這回事。
「什麼時候動手?」項羽急吼吼的曲起了胳膊:「再不騎馬,我的骨頭都軟了。」
「不急。」共尉打斷了項羽的話。
「怎麼不急?」項羽一瞪眼睛,有些口不擇言:「再不急,我的烏騅都肥得跑不動了。」
共尉又好氣又好笑:「你總得回去看看你兒子再說吧?難道你現在就想出徵匈奴?」
項羽怔住了。他剛出咸陽不久,就收到了虞姬快馬送來的訊息,虞姬生了一個大胖小子,足足十八斤(約合現九斤,四百五十克)重,他天天想著趕快回咸陽去看看虞姬,看看兒子,可是一聽到打仗就把件事給忘了。
「那……什麼時候出兵?」項羽有些猶豫不定了。
「明年吧。」共尉估算了一下:「你安安心心的跟我回咸陽,陪陪嫂子,韓信這裡還要準備一下,大概到明年秋天才會有比較充足的糧食儲備。」
「明年秋天?」項羽直呲牙,顯然覺得時間太長了。
「你可以早點做準備。」共尉無可奈何,他本來是想把項羽再憋一段時間的,可是看他這樣子,估計再憋就瘋了。還是把這隻虎早點放出去咬匈奴人吧,關的時間太長了,爪子會鈍的。
「什麼時候?」項羽追問道。
「這要問韓信了。」共尉轉過頭看著韓信:「你這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韓信有條不紊的說道:「項侯原先的八千人隨時待命,糧草等今年秋收之後就可以調集,大概到明年三月份吧,我可以把半年的存糧運到漁陽備用,至於其他的大軍,恐怕……」
「八千人夠了。」韓信還沒說完,項羽就打斷了他的話,迫不及待的說道:「我帶八千人先走,只要給我配齊戰馬和武器,糧草供應及時,我就可以用這八千人先把東胡給收拾了。」他越想越開心,搓著大手直樂:「嘿嘿,終於可以打仗了。」
「兄長,你就這麼想打仗?」共尉斜著眼睛,故意不屑的看著項羽:「國雖大,好戰必亡,韓公,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韓成微笑不語,他才不會去惹正在興頭上的項羽呢。項羽也不看他,他一梗脖子:「國是你的國,只要你不好戰就行了。」說著,又換了一副笑臉:「大王你不能好戰,以後就好好的治國,至於打仗的事,就交給我代勞吧。這沒仗打的日子啊,真是生不如死啊。」
說完,項羽抑制不住心中的快慰,站起來身,走到崖邊,面對大海,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好戰份子!」共尉指了指他的背景,壓低了聲音說道。韓成等人見他一副背後搗鬼的樣子,也忍不住放聲大笑。韓信笑道:「項侯戰意盎然,一定能旗開得勝,看來我還要抓緊時間,多做些準備。一旦項侯長驅直入,我的輜重跟不上,那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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