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海歸一 第十三節 節外生枝

臧衍想了想,有些疑惑的問道:「是前河南王申陽嗎?」

共尉點點頭。

「不太清楚,他不是也投降大王了嗎?」

「他是投降了我,可是他是戰敗後投降的,只有千戶。」共尉的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可能是他覺得太虧了,所以在咸陽呆了沒幾天,就想著逃到東楚去找張耳,再尋富貴。可惜,他在博浪沙被人劫了,身上帶的財物被劫得乾乾淨淨,人頭被人送到周叔那裡請賞,屍體卻找不到了,大概是被野狗吃了,也許是被人扔到圃田澤裡餵了魚。」

臧衍倒吸一口涼氣,他不知道申陽究竟是怎麼死的,但是他聽得出來,共尉的話裡有著莫大的威脅。現在投降,韓成、司馬卬等人就是榜樣,你可以選擇過安穩的生活,也可以選擇做官,等打敗了再投降,最多隻是一個千戶侯,只有百分之一的收穫,你自己考慮吧。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好久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猶豫著說道:「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要回去和父王商量一下。」

共尉頜首:「這個由你。你也不用急著走,在咸陽多呆兩天,帶點合心意的東西走。我再讓人準備一下,給我那未見過面的媳婦兒帶點禮物。你回去以後,和燕王好好商量商量,如果想通了,直接和韓信聯絡吧,我會有手詔給他。」

臧衍抹了把冷汗,他知道這是共尉的最後通諜:讓他和韓信聯絡,就是說不用再和他聯絡了。

「喏。」臧衍再拜了拜,躬身出去了。

回到驛館,臧衍心思重重,一直在等候的陳餘見了,心裡咯噔了一下,知道事情肯定不順利。他向臧衍打聽了一下,聽了臧衍轉述的話之後,他也猶豫了。和燕國比起來,十萬戶侯對他的吸引力更大。代國只有一郡,又接近邊疆,戶口要少得多,只有五萬餘戶,如果共尉也能封他十萬戶,說起來他倒是賺了。現在的形勢很明顯,共尉之所以不在乎他們,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實力拿下燕代,那樣的話,他是用武力打下來的,根本不用倒貼錢來安撫他們,到時候能封他個千戶侯已經是天恩浩蕩了。一想到要落得和嬖臣申陽一樣的下場,陳餘就不寒而慄。

「太子打算怎麼辦?」陳餘看著眼神遊移不定的臧衍問道。

臧衍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他被共尉的話嚇得不輕。他不想落得一個那樣的下場,可是讓他把堂堂的王位就這麼丟了,他又下不了決心。他託言回去請示父王臧荼,就是想給自己多一點考慮時間,可是沒想到,越考慮越是決定不了。他反覆權衡著利弊,連陳餘問他話都沒聽到。

陳餘提高音量,又問了一遍。

臧衍吃了一驚,這才回過神來,茫然的看著陳餘:「大王,你說什麼?」

「我是說,你燕國準備如何處理?」陳餘端起茶杯,從容的喝著茶,他對臧衍的茫然無措覺得很鄙夷,自己怎麼會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憑自己的本事,應該比他好上百倍才對。

「我……我還沒決定,要回去和父王商量一下再說。」臧衍敷衍的說道,想了想,又說道:「對了,西楚王問到匈奴的事情,我也想問問大王,你的精銳丟光了,還怎麼對付匈奴人?」

陳餘不悅的皺了皺眉,沒有吭聲。穀城的戰敗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恥辱,是不願意碰的傷疤,偏偏這兩天接二連三的提起。臧衍說的問題,他還真沒有考慮過。他本來以為能順利從西楚獲得資助,那樣的話,他就可以重振軍威,根本不怕匈奴人。但是現在希望落空了,如何對付匈奴人,確實成了一個大問題。

「你們有什麼辦法?」陳餘反問道。

「沒辦法。」臧衍搖搖頭,仰起臉看著屋頂,長嘆一聲:「我們實力不如人,只能寄人籬下了。」

陳餘看著沮喪的臧衍,欲言又止。想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燕代是連在一起的,希望燕王有了決定之後,能先通知我一聲。」

臧衍點點頭,垂頭喪氣的回屋睡覺去了。陳餘獨自坐了很久,思前想後,猶豫不決,考慮來考慮去,他覺得自己就算現在投降共尉,恐怕也未必能有十萬戶的封邑。一想到這個,他本來就千頭萬緒的心思更復雜了。想了大半夜,他最後決定,第二天再去拜見共尉,親自去探探口風,如果共尉能答應他十萬戶的封邑,他乾脆就這麼投降算了。早點投降,還能象司馬卬他們一樣領兵打仗,建功立業。他相信,憑自己的本事,就算投降了共尉,他也是首屈一指的重臣之一。

第二天,陳餘坐在驛館裡等著,上午是西楚的朝會時間,他知道共尉沒有時間接見他,只能等到下午。可是這半天對他來說,卻是那麼的漫長,看了無數次窗外,太陽還是在那個位置,好容易待到日中正午,驛館裡傳了午餐,四菜一湯,一觥酒,一缶飯,清新爽口,是陳餘很喜歡的菜,可是他今天吃起來卻一點滋味也沒有。草草吃完了飯,他又強捺著性子,假寐了片刻,這才出了門,坐著驛館的車,趕到咸陽宮求見。站在咸陽宮門口,陳餘驚訝的發現門口停著幾輛車子,從標誌看得出來,上柱國白公、令尹陸賈、御史大夫酈食其、軍謀祭酒李左車都在宮裡,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什麼樣的事情,能讓西楚的三公聚首?

陳餘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繞了幾個圈,終於被他發現了從長沙來的使者坐的車子。車輪上沾滿了泥,車帷上也全是灰塵,拉車的馬匹也顯得十分疲憊,看起來是長途賓士而來。御手抱著馬鞭,耷拉著腦袋靠在宮牆旁打盹,一個年輕人有些焦躁的倚在車旁,不時的看一眼宮門口。

陳餘上前行了一禮,微笑著說道:「下走大梁陳餘,敢問閣下可是從江南而來?」

那個年輕人看了一眼陳餘,見他衣冠楚楚,一表人材,又十分客氣,也不敢怠慢,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躬身還禮:「正是,我等從長沙趕來。」

陳餘點了點頭,同情的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看起十分疲憊呢。」他隨口說了幾句閒話,又裝作隨意的問道:「南越王趙佗可是降了?」

那個年輕人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陳餘,搖了搖頭:「不是南越王降了,是項羽到了衡山郡。」他剛說了一半,又警覺的閉上了嘴巴,再也不說一個字,臉上露出一絲悔色。

陳餘心頭猛震:項羽到了衡山,他不在臨淄了?這可是天賜良機啊。他強抑著心頭的激動,客氣的向年輕人告了別,然後匆匆的回了驛館,把剛打聽到的訊息告訴臧衍。

臧衍還沒明白是什麼意思,茫然的看著陳餘。陳餘急道:「唉呀,項羽在衡山,他要幹什麼?要麼是收拾衡山王吳芮和九江王英布,要麼是要向西楚示威,確保南郡的所有權,說不定還有可能重奪南陽郡。總之一句話,他短期內回不了臨淄。這是我們的機會啊,我們集合大軍,就算不能擊敗臨淄城下的東楚軍,至少也能力保臨淄不失。只要臨淄不失,東楚軍就不能侵入燕代。現在要和項羽開戰的是西楚,不是我們啦。」

臧衍也明白了,眼中露出狂喜,兩人二話不說,立刻收拾行囊,準備起程。

咸陽宮裡,共尉和白公等人圍著地圖,案上攤著張良剛剛派人送到的信,還夾了一封英布寫給張良的信。信裡說,英布懷疑項羽到衡山來,是要和項佗南北夾擊南陽。南陽是項羽親口答應給西楚的,現在出爾反爾,他英布很看不慣。因此,他願意和西楚聯合,共同對付項羽。如果項羽攻擊南陽,他會攻擊項羽的後路,希望西楚在項羽攻擊他的時候,也能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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