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海歸一 第十二節 所謀者利

項佗看到項羽的大軍時,表情有些怪異,他雖然滿面笑容,可是卻讓人覺得他言不由衷,皮笑肉不笑。確實,他心裡很不痛快。南郡吃緊,他當然也心裡有數,他一直以為,項羽會下令由他來解南郡之圍,畢竟他手裡掌握著東楚近四分之一的兵力,負責西線的安全,相當於西楚四柱國之一。

可是他沒有想到,項羽會帶三萬騎兵親自來解南郡之圍,那他這個手握七萬大軍的一方重將成了什麼?他解不了南郡之圍嗎?

項佗很不舒服。

「你立刻給我提供一個月的糧草。」項羽不容分說,直接了當的對項佗說:「我一個月之內,就能解決南郡問題。」

「大王準備從哪裡進入南郡?」項佗問道。

「從哪裡?」項羽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了項佗一眼,嘴角抽動了兩下,似乎覺得他這句話很好笑:「當然從南陽。」

項佗被他這個笑容激怒了,語氣有些生硬的說道:「臣以為不妥。」

「哦?」項羽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種意外的表情,他一隻手抱在胸前,一隻手摸著打理得很整齊的短鬚,似笑非笑的看著項佗:「為何?」

項佗話一齣口,就知道自己口氣太沖了,不是項羽喜歡聽的那種。他連忙放緩了語氣,低眉順眼的回答道:「曹咎雖然說張良兵逼南郡,可是到現在為止,並沒有傳來他們交鋒的訊息,也就說,張良雖然陳兵江畔,卻未必就侵入了南郡,也許他的目的在長沙。南陽是西楚的地盤,大王現在不經西楚同意,就進入南陽郡,就是主動對西楚開戰。以我們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大梁之會,東楚西楚之間有過約定,到目前為止,西楚並沒有什麼違反約定的地方。約定是大王提出來的,難道現在大王又要先打破它嗎?」

項羽轉了轉眼珠,也有些遲疑,他不希望被別人看成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再者,燕趙還沒有拿下,他不想和共尉先翻臉。

「那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項佗大喜,項羽難得徵求他的意見,今天自己一時衝動,直抒已見,反倒引起項羽的注意了。所謂突穎而出,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臣以為,大王宜勒兵巡狩衡山,從衡山郡進入南郡,同時徵召九江的兵馬助戰,一來名正言順,二來也可以增加兵勢,如果張良確實有意取南郡,則迎頭痛擊之。屆時大王從衡山橫掃南郡,北向取南陽,臣攻洛陽、潁川,南向攻南陽,齊頭並進,重奪南陽郡,豈不更加穩妥?」項佗的心情有些激動,話說得明顯比較快,然後渴望的看著項羽。如果能爭取到與項羽同時作戰的機會,不僅可以立功,而且他在別人心目中的地位將得到極大的提升。他想了想,覺得意猶未盡,又說道:「臣以為,藉此機會可以試探一下衡山王、九江王的忠心,如果機會合適,則當取之。西楚正在取南越,遲早會對他們下手,如果他們依附西楚,對大王來說,可是如芒在背啊。」

項羽的濃眉不自然的抖動了一下,項佗的話說中了他的心思。他不擔心吳芮,但是他很是擔心英布。英布很能打仗,但是這幾次他討伐齊國,英布都沒有隨軍,只是派了幾千人、一員偏將應付一下。項羽很擔心這個刑徒出身的九江王,他從咸陽離開的時候,就裝了整整一船的美酒,他對西楚生產的物品沒有什麼抵抗力,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和西楚勾結在一起了。如果那樣的話,等於在他的背上捅上一刀。有了這個顧忌,那本原本無害的衡山王也變得有害了,因為他們是翁婿。

「有道理。」項羽沉思了片刻,露出滿意的笑容,輕輕的拍了拍項佗的肩膀:「子異,這兩年有長進啊,考慮事情周全多了。」

項佗眉開眼笑,連忙謙虛道:「大王過獎,臣受大王委託,坐鎮大梁,不敢掉以輕心,時時刻刻以追隨大王征戰天下為已任。」

「哈哈哈……」項羽哈哈大笑:「這才是我項家的好兒郎。努力!」

「喏。」項佗激動的大聲應諾。

項羽在大梁停了兩天,隨即南下。衡山王吳芮和九江王英布接到詔書,嚇得魂飛魄散。特別是英布,一聽說項羽來了,臉都變了色。他下意識的認為項羽這是為了他來的,因為他消極殆工,沒有全力配合他征戰,所以他興師問罪來了。

翁婿兩個一商量,英布覺得最好裝病,不親自來赴約,以免被項羽趁機幹掉,同時暗自集結力量,項羽如果真是為了他來的,就跟他拼個魚死網破,為了保險起見,英布派出特使,過江和駐紮在長沙的張良接觸。

張良接信大喜,隨時把訊息送到咸陽。

咸陽很熱鬧。

四月中,白虎校尉彭越擊破嚴關,生擒了南越太子趙始,五月末,西楚左尹公子嬰到達象郡,與趙佗的使者進行接觸。因為前期的準備工作做得好,公子嬰對南越的情況瞭如指掌,在談判中,他有理有據,讓南越無機可趁,而他的秦宗室身份又徹底瓦解了趙佗舊部的意志。隨著西楚商人將公子嬰親自過問南越談判事宜的訊息送到各個關隘,趙佗就斷斷續續的收到了不少建議和西楚談判的上書。趙佗見形勢不妙,只得擺出談判的姿態,以示順從民意。

雖然趙佗的條件太高,西楚一時半會還不能答應,但是既然開始談判了,而且趙始都被帶到了咸陽,事情就有了好的開端。共尉倒也沒拿趙始當俘虜看,管吃管住,還讓人帶著他在咸陽到處蹓躂,除了不能出咸陽城之外,他現在的身份其實就是質子,而不是俘虜。當然了,萬一談崩了,他的生死還是很難說。

七月中,代王陳餘、燕太子臧衍也來到了咸陽。從齊國大敗之後,他們趕回自己的領地,然後不約而同的又向西楚東柱國韓信求援,希望韓信能夠再提供一些軍械,讓他們重組大軍。但是韓信沒有答應他們,他說,我家大王雖然全權委託我處理河東、雲中諸郡的事宜,但是你們這些事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做臣子的不能擅權,你們還是到咸陽去求大王吧。

陳餘和臧衍無奈,只得親自趕赴咸陽。臧衍是老馬識途,陳餘卻是第一次到咸陽來,他被咸陽的富庶和安定吸引住了,讚不絕口。在等待共尉接見的空當裡,他還到西楚太學去觀摩了一次。因為他的名士身份,他來到咸陽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不少人送來了請貼,請他參加聚會。

在聚會上,陳餘大開眼界,他被西楚的這些富人們與眾不同的心態變化搞得又驚又喜。驚的是,這些富而有閒的人不再象以前一樣以吃喝玩樂相攀比,而是比茶道,比對學問、藝術的追崇,有的人自己潛心做學問,有的人自己雖然不做學問,但是卻資助那些潛心學問的人,他們通過舉辦宴會、贈送禮品,或者是請他們來編書的各種方式來資助學術。當然了,他們也不是傻子,他們這麼做,一方面是邀名,以彰顯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在伺機取利。他們贊助那些工學院、商學院的學子,就是希望能獲得有關新產品的第一手資訊,搶在別人前面進行投資,以獲得豐厚的回報。喜的是,咸陽的列侯雖然沒有治民之權,可是他們並不是朝不保夕,相反,朝庭專門公佈了一系列的法案,來保護這些列侯的利益。只要你遵紀守法,不會有人來隨意找你的麻煩,就算犯了法,也不是廷尉府說了算,凡是封戶在五百戶以上的列侯犯法,接受審訊的時候,都會有一個由列侯、高官組成的陪審團旁聽廷尉府的審訊,以免出現故意冤枉的情況。如果陪審團的決定與廷尉府相矛盾,爭執不下,就會召開更大規模的公審,允許西楚太學計程車子和普通民眾旁聽,雙方會引用相關律令,當庭辯論,以決定最後的結果。

陳餘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燕代危急,他還想在咸陽再呆一段時間,好好的經歷一下這些新鮮事物。可是田榮正在臨淄等著他去救,他不得不連續幾天到咸陽宮求見。這一天,他們終於等到了機會,共尉派人送來訊息,將撥冗在咸陽宮接見他們。

其實共尉這兩天並不忙,他現在是半天辦公,半天休息。他改革了朝庭的辦公制度,每天辰時才辦公,到午時結束,午飯後各自在府中坐班,有事到咸陽宮面述。三公九卿的辦公地點都在咸陽宮附近,有事要找他也方便。不過現在大家事情都辦得順利了,不到萬不得已,不去找他,經常向他臨時彙報工作的也就是那麼幾個人,大部分事情都在五天一次的大朝上和每天上午的小朝上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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