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通知上柱國、令尹、御史大夫趕到咸陽宮。」共尉掀開車簾,對虞子期吩咐道。虞子期應了一聲,立刻安排人。白公等人得信,火速趕往咸陽宮,共尉剛剛在宮門口下車,他們就到了。
「恭賀大王。」白公等人笑眯眯的衝著共尉行了個禮。
共尉心情不錯,擺了擺手:「諸公請跟我來,我們商量一下後面的戰事。」
幾個人入了宮,攤開地圖,共尉又將張良的戰報讓他們幾個傳閱,白公等人見南線戰事順利,也十分高興。共尉清了一下嗓子,指了指長沙:「諸公,張將軍的意思,是要儘可能的逼降南越,然後引南越兵北下,先取東楚。諸位看,是否可行?」
白公和陸賈盯著地圖想了半天,還沒有說話,酈食其先咳嗽了一聲,捋著花白的鬍鬚,皺著眉頭說道:「大王,南越雖然打敗了,太子也被抓住了,可是現在要想逼降南越,可能還不太容易吧。」
共尉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只是用炯炯的眼神看著酈食其,然後又看看其他人。白公和陸賈低頭沉思,一個也不肯先說話。酈食其見他們這個模樣,也有些後悔,閉緊了嘴巴,再也不吐一個字。共尉打量了他們一會,忽然笑了:「諸公這是怎麼了?」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還是白公先開了口:「大王,南越五關,現在只是攻破了嚴關,而且張將軍只有八萬人,他要想攻克南越,不能速戰速決,此事明矣。雖然抓住了趙始,可是趙佗是什麼人?他會因為一個兒子就放棄偌大的南越國王位?此事還有待商量。」
他說話的時候,特意加重了王位兩個字的聲音,並適時的衝著共尉使了個眼色。共尉一聽,恍然大悟,不由得也有些沉默。看來他這個堅持不封王的政策,讓他們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他們借各種機會,向他表達希望放開這個禁令的意願,包括白公在內,他們都想再進一步。
共尉緩緩的直起了腰,看著眼前自己最倚重的三個重臣,嘴裡有些發苦。自己只想長治久安,與他們共富貴,不要發生那種「狡兔死,走狗烹」的慘劇,可是他們卻並不能理解,一門心思的想裂土封王。封王好嗎?封了王,只怕野心就跟著大了,又要做天子了,到時候君臣再也不能互相信任,最終走向你死我活的對立面。
可是他們現在藉著南越的事情提出來,卻又讓共尉不好發作。不錯,南越雖然落了下風,可是趙佗會這麼輕易的放棄王位,俯首稱臣嗎?可是如果和南越大規模的開戰,那就會把張良陷在裡面,兩面包抄的計劃就可能被拖延,統一天下的步伐也將受到影響。
「你們有什麼計劃?」共尉瞟了一眼三個重臣,淡淡的說道。
白公等人聽出了共尉口氣中的不快,他們互相看了看,都不想先說話。幾個人沉默了好一會,酈食其率先開了口:「大王以為,張良有把握在半年內解決南越嗎?」
共尉眯起眼睛,略作思索,搖了搖頭,他雖然相信張良的能力,也相信現在他配給張良的是最佳組合,可是要想在半年內解決南越,這個難度不是一般的小。
「那大王以為,項羽平定山東,還需要多長時間?」
共尉的眼睛眯得更細了,透出凌厲的光芒。他覺得酈食其這句話有些太過份了,這近乎於要挾。
酈食其離開坐席,拜服在地:「大王,恕臣狂悖。臣以為,當先取東楚,後取南越。南越雖然受挫,可是實力猶在,急切之間想要逼降他們,恐怕會適得其反。」
「以君之見,又當如何?」共尉不冷不熱的說道。
「臣以為,目前的形勢,趙佗不會不知。要想借嚴關之勝逼降趙佗,事必難成,逼得緊了,恐怕反而激得他們與我們撕破臉皮,血戰一場。不如,暫且緩一緩。」
「緩一緩?」共尉聽酈食其的意思並不如自己所想,不免有些意外。
「是的。」酈食其點了點頭:「以和談為名,拖著南越,保持壓力,待其內部生變。先以解決東楚的問題為要。左尹大人已赴巴蜀,蒯徹也在南越,有他們在,只要給點時間,足以讓南越食不安寢了。而趙佗是個守成之輩,他是不敢聯合項羽的,這從他閉關自守就可以看得出來。」
白公暗自叫了一聲慚愧,連忙接上去說:「臣附議。有彭校尉率領蠻兵扼守五嶺,想必趙佗沒有這個膽氣來侵擾張良的行動。」
共尉唔了一聲,拿過張良的奏章,思忖了片刻,點了點頭:「這樣吧。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想張良有這個能力相機處理,就讓他自行決定吧。反正我們的總體作戰計劃他是一清二楚的,相信他能分得清輕重。我們千里遙控,反而不妥。」
白公等人聽了,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共尉有些不悅了。本來挺高興的一事,結果搞得這麼不開心,倒也是讓他們意想不到的。共尉既然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反對,各自點頭附和。共尉隨即在張良的奏章上籤署了意見,然後交給白公道:「上柱國府出一個正式的命令,讓他相機處理,能逼降則逼降,不能逼降就暫且緩一緩。」
「喏。」白公接過奏章,仔細的疊好。共尉起身,自已入宮去了。白公衝著陸賈、酈食其相互苦笑了一聲:「如何?我就說過,這件事提不得。」
陸賈臉上有些不自在,這個主意本來是他提出來的,沒想到真的如白公所說,碰了釘子。他又有些後悔,生怕這件事會讓共尉有了芥蒂,以後不能再這麼信任他們。他想了想,對白公說道:「上柱國還是通過王妃向大王解釋一二吧,千萬不要讓我們君臣之間有隙。」
白公點點頭,輕輕的拍了拍陸賈的手,輕聲嘆了口氣:「這個你放心好了,我自會去說。不過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壓力,大王這個人你應該是清楚的,他對你一直很信任的。」
陸賈也嘆了一口氣:「上柱國說得是,正因為如此,臣才覺得慚愧。其實大王的心思,我也是能理解的,可是我能理解,不代表其他人就能理解。如果要取消王位,趙佗會那麼輕易的鬆口嗎?我雖說有私心,可是也是為南越的戰事著想啊,不曾想……唉,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向大王請罪吧。這件事都是我惹出來的,不要連累了二位。」
說完,他也不等白公和酈食其阻攔,匆匆的向後宮走去。
共尉回到後宮,見庭院中,兩個正牌兒子,一個不正牌兒子,再加上張良的兒子張不疑一共四個小人兒正撅著屁股在院子裡玩耍,挺著肚子的呂嬃、薄姬慵懶的靠在側廊上的憑几上,手裡各握著一卷書,正在閒談,兩個侍女在她們身後打著扇,呂雉站在她們身後,正輕聲說笑著什麼,一看到共尉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也沒有象平時一樣看到兒子就眉開眼笑,不免有些詫異。她敲了敲呂嬃和薄姬的後背,用眼色示意了一下。呂嬃和薄姬一看,也都收起了笑容,三人起身施禮。
「臣妾見過大王。」
「啊,都在啊。」共尉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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