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季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城頭上咬牙切齒的趙始,有些好奇的說道:「嘿,你是哪來的小娃,嘴上還沒毛呢,居然就敢學人說狠話,莫非是華英的孌童嗎?」
趙始見他越發說得不堪,氣得大叫一聲,撒手放箭,羽箭「嗖」的一聲向羅季飛去,只是因為氣急,手有些抖,箭射得有些偏。羅季嘴上說得輕佻,可是早就著意提防了,箭一離弦,他就鬆了一口氣,這箭根本射不著他。他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看著那枝箭射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搖了搖頭:「我猜得不錯,果然是孌童,這麼近居然都射不著,連女人都不如。」
趙始暴跳如雷,拉弓又要射,卻被華英一把攔住了。他對城下的羅季冷笑一聲:「來使,請你放尊重些,如果再胡言亂語,且莫怪我不客氣了。」他一揮手,十幾張弓弩對準了羅季,羅季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後脖頸直冒涼氣。不過羅季心裡雖然緊張,臉上卻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揮了揮手,將一片竹簡扔在地上,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大聲說道:「我家大人本來有意與趙始一會,看看你們南越國的偽太子究竟是什麼樣的英雄,可是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這封挑戰書,我就放在這裡,你們愛看不看吧。不過我看你們還是不要看了,看了也沒膽量出城,不如不看。」
羅季走了,趙始在城牆上氣得面紅耳赤,讓人出城去取那封挑戰書。華英不想讓他看,可是怒火攻心的趙始根本不聽他的。在眾人面前,華英不敢抹了趙始的面子,只得讓人取了,同時把趙始拉回了府衙。回到府衙之後,挑戰書也取來了,趙始開啟一看,嘿嘿冷笑著,將挑戰書扔在了華英的面前。華英拿起來掃了一眼,皺起了眉頭:「太子,這種激將之法,不用理睬他。」
彭越在信中說得很簡單,聽說你們的太子趙始到了嚴關。我知道他是來試探我西楚的實力的,我彭越不才,願與太子一會,讓他看看西楚強悍的戰鬥力。你們城裡有七千人,我白虎軍有三千人,可是因為趙始還是個孩子,我願意做一些讓步,以一千人對付他五千人,就在關前當著眾人的面公平一戰。如果趙始實在膽小,不敢來的話,派其他人來也一樣,反正我們的目的只是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勇士,讓你們清醒一下,不要以為能夠抵擋我西楚的大軍,作無謂的犧牲。
話說得很簡單,語氣也極其囂張,根本就是以一個居高臨下的態度對趙始說話。華英經歷的事情多了,他對這樣的事可以當他沒有發生過,可是趙始不一樣了,對方直接點了他的名,要在眾人面前以一敵五的擊敗他,他如何能忍下這口氣?他是南越國的太子,怎麼能被區區一個西楚的校尉嚇住,更何況對方的使者還在眾人面前說他是孌童,連女人都不如。
「不理他?」趙始並沒有生氣,反而似笑非笑的看著華英:「我就這麼被他汙辱了,以後還怎麼繼承父王的大位?」
華英嘆了一口氣,這個激將法很簡單,但是針對趙始來說,卻十分奏效,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趙始把這件事提到了如此重要的地步,他也不好強行阻攔,要不然趙始就要懷疑他的忠誠了。他想了想,換了一個方式說:「太子要戰,我也不攔著,這樣吧,我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請太子給我一點時間,我讓人把周圍好好的探查一下,看看他們是不是說的實話,有沒有掩藏實力,誘我們出城。」
趙始覺得華英說得有理,這才緩了口氣:「那就請大人立即去辦吧。」
華英也鬆了一口氣,轉身出去了。在他來說,這個事情太好辦了,斥候是他派的,他只要讓斥候說外面還有西楚大軍,這根本就是彭越一個誘敵之計,趙始再輕浮,也不至於去跳這個圈套。時間長了,趙始氣消了,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是事情的發展遠遠出乎華英的意料,彭越當晚就在嚴關前紮營,大營離嚴關只有一里,在城頭上都能聽到白虎軍說笑的聲音。白虎軍在關前生起了篝火,燒起了熱水,煮起了乾糧,烤起了野味,吃吃喝喝挺開心,玩得開心,那些蠻子居然在關前跳起了舞,十幾個人圍成一圈,舉著盾牌和短刀、短斧,大聲吼叫著,氣勢威猛,吼叫聲輕晰的傳到城牆上,傳到嚴關內。
趙始聞訊,趕到城牆上觀看,見敵人這麼囂張,居然在關前一點防備也沒有的吃飯、跳舞,肺差點都氣炸了,要不是華英苦苦相勸,他差點立刻帶兵出城,和這些蠻子血戰一場,割下那個彭校尉的鳥頭,以解胸中的悶氣。就這樣的水平還帶兵?一點常識都不懂嘛。
眾人見趙始臉色極其難看,一個個也不敢吭聲,相對於白虎軍大營的熱鬧,城牆上寂靜得有些怕人。趙始看了一陣,剛準備下城,回自己的住處去,卻忽然聽得隱隱約約的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他詫異的向城外看去,發現那些聲音正是從白虎軍中傳來的。他細細一聽,立刻氣得滿臉通紅。
白虎軍在爭論他明天敢不敢出城一戰,而大多數人都在說他是孌童,根本不會出城,一定會找出各種藉口來推辭,接著,有些話就不堪了。
趙始氣得連連跺腳,拔出腰間的長劍,一劍砍在城牆上,塵土飛揚。他越是不想聽,可是越聽得清楚,白虎軍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直聽得他暴跳如雷,呼喊著立刻召集人馬出城一戰。華英苦苦相勸,卻根本勸不住快要被氣瘋了的趙始。
彭越站在軍營中,舉著千里眼,注視著城頭髮狂的趙始,嘴角咧著得意的笑容,吩咐道:「聲音再大點,再齊一點,再惡毒一點。」
「大人,行不行啊?我們的嗓子都快吼啞了。」樸猛的嗓子真的啞了,要從這麼遠的距離把聲音傳到城牆上去,雖然是十幾個人齊聲說,可是還是要大聲吼才行,吼了這麼久,嗓子疼得難受。
「快了,快了,那個孌童發狂了,再喊幾聲應該就行了。」彭越忍著笑,勉強保持著鎮靜。
樸猛等人聞言,只得讓人再喊,嗓門越扯越大,話越說越下流,幾乎大部分都集中了趙始身上,還有一些牽連到趙佗。彭越都有些聽不下去了,他集中注意力看著城裡的動靜,見城上的趙始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亂蹦亂跳了一陣,然後象一頭髮瘋的牛一樣衝下了城,時間不長,城門大開,南越軍蜂擁而出,成三列縱隊,揮舞著武器,直向白虎軍撲來。
「他們出來了,快撤!」彭越大喜,收起千里眼,大喝一聲。正在齊聲大罵的樸猛等人一聽,連忙閉上了嘴,跟著彭越拔腿就跑。
趙始揮舞著長劍,在親衛的護衛下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他大聲怒吼著:「殺,抓住彭越,重重有賞!」
他帶來的人都是禁軍,是趙佗的親信人馬,平時都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物,對趙佗又特別的忠心,今天當著這麼多的人面,聽趙佗父子被這些蠻子隨意汙辱,他們本來就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對一直阻擋趙始出戰的華英十分不滿。在他們看來,他們五千人不用說對付一千白虎軍,就是對付三千白虎軍,那也沒有什麼問題。因此趙始一說要開門擊敵,他們不等華英說話,就開啟城門衝了出來,撒開兩條腿狂奔,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白虎軍面前,撕破他們那張鳥嘴,砍下他們的鳥頭。
華英大急,趙始不聽他的勸解,殺出了城,他也不敢再在城裡待著了,真要趙始有個意外,他就算守住了城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一個死字。乾脆,一起出來打吧,這樣取勝的機會還大一些。
因此,他留在五百人守城,自己帶著一千五百人也跟著趙始出了城。
南越軍一齣城,白虎軍就慌了,扔下營帳,一鬨而散,很快就散入了山林。趙始怒不可遏,立刻命人拿起白虎軍烤肉的乾柴充當火把,跟著追入了山林。華英在後面見了,急得差點暈過去,他一面加快步伐緊追,一面高聲大喊:「太子,太子,逢林莫入啊——」
趙始根本沒聽到這句話,他帶著人衝進了山林,藉著火光,跟著前面隱隱約約的白虎軍背影狂追,等他忽然發現白虎軍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放眼看去,只有他和他的手下時,他充血的腦子這才清醒了一些,感到了事情的詭異。
正在這時,一頓號角聲,一陣密集的箭雨從樹木深處疾射而來。
「舉盾。」氣喘吁吁的趕到的華英及時的舉起了盾牌,護住了目瞪口呆的趙始,同時大聲疾呼:「護衛太子,圓陣防守,且戰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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