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中經略 第二十三節 禍兮福兮

呂澤看著兩個妹妹忙前忙後,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眉頭皺得象個球,呂雉看著他,忽然笑了:「兄長,可是為了李良被刺的案子?」

「正是。」呂澤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呂雉,向前挪了挪身子:「你們也聽到了?」

「當然聽了。」呂雉微微一笑:「只怕咸陽城裡的人都知道了。李良被人刺殺,黑冰臺緊急出動,十個時辰抓獲夫妻殺手,這可是大新聞呢。」

「唉——」呂澤長嘆了一聲:「是大新聞,可對我來說,卻是大麻煩呢。」

呂雉的笑容淡了些,她瞟了呂澤一眼,看著正在燒水的呂嬃忙活,過了好半天才說道:「兄長問出僱主是誰了?不好處理?」

「沒問出來,正因為如此,我才不好處理。」呂澤向後直了直腰,咂了咂嘴:「咸陽城裡想殺李良的,又能出得起這個價錢僱這樣的殺手的,還會是誰?」

呂雉和呂嬃互相看了看,似乎心有靈犀的一笑。「兄長也以為是她?」

「恐怕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呂澤為難的一笑:「我本來也希望不是她,可是刺客一個字也不露,讓我倒不好下手了。」他猶豫了片刻,又說道:「吳巨去查證了,估計最多一兩天功夫,就能查到證據。娥姁,你說說看,我該怎麼辦?到時候是抓她,還是不抓她?」

呂嬃撇了撇嘴,插了一句嘴:「如果證據查實,那當然要抓,這麼好的機會,豈能放過?姊姊你說是不是?」

呂雉看了呂嬃一眼,卻沒有接她的話,沉思了片刻,反而搖了搖頭:「我看不能抓。」

「為什麼?」呂嬃不解的問道。

「就算是她,為家人報仇有什麼錯?你就算抓了她來,還能治她的死罪,白白的得罪了他,又何苦來哉?」呂雉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本來就因此事對她有一些歉疚,現在有人替他做了,他說不定正樂得開心呢。你想她抓進大獄,恐怕不用他示意,就會有人來找你。你能殺她?」

「姊姊,這可是關中,他口口聲聲說的是要以法治國,怎麼會因為一個女人誤了他的名聲?姊姊可別忘了,秦法可是禁止私殺的,不理為親復仇是孝道那一套的。」呂嬃斜睨了呂雉一眼,不屑的說道:「我怎麼不知道他的脾氣,正因為我知道,我才希望趁著這個機會解決了這個問題。王妃的位置是沒人能動得了的,剩下我們幾個人到現在還沒有定尊卑,薄姬是學道家的,不與人急,能和我們爭的,就只有這個武嫖。」

呂嬃有些激動起來,她站起身,憤憤不平的說道:「就因為這個武嫖,夫君現在還沒有迎姊姊入宮,她在他心裡的重量可想而知。一旦她入了宮,以她和王妃以及共家的關係,我們呂家豈不是又要往後挪一個位置?」

「你不是擔心我們呂家,是擔心你那夫人的位置吧。」呂雉輕輕的笑了一聲,將臉色有些緋紅的呂嬃拉到身邊,讓她坐下,輕聲勸說道:「武嫖就剩她一個人了,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縱使大王對她好一點,又能影響到我呂傢什麼?」

呂嬃撅了嘴,一聲不吭。

「再說了,我呂家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好奢望的?大兄是上卿,二兄是四柱國之一,這次打匈奴人,大王有意讓他建功,如今他手握雄兵,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少姁,你不要太斤斤計較了,這樣會適得其反的。」她看了看呂嬃的腹部,忽然笑道:「你要真是不放心,早點生個兒子出來,才是真的。」

「對了,少姁,你怎麼到現在還沒有身孕?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有沒有找太醫看看?」呂澤也關心的問道。

呂嬃紅了臉,咄了他們一口,眼睛斜睨著呂雉道:「我哪有什麼問題。現在他忙得不沾邊了,我又有什麼辦法。再說了,又不是我一個人,薄姬不是也沒身孕嗎?」

「他這麼忙嗎?」呂澤皺起了眉。

「政務倒不是太忙,可是他的心思,全在王妃和他三個兒子的身上,一個月也在我那裡住不了兩天。」她瞟瞟呂雉,醋意十足的說道:「我要見他一面,還是到姊姊這裡來候著機會更大一些。」

呂雉的臉頓時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呂澤見了,也有些尷尬,他嘿嘿乾笑了兩聲,為呂雉分解道:「他剛剛弱冠,有了孩子,當然新奇,經常來看看,也是正常的。等過了這個新鮮勁也就是了。我說少姁,你這可不好,要知道,妒可是女人的大忌啊。」

「哼,你們男人都一樣,只許自己拈花惹草,我們女人卻連話都不能說一句。」呂嬃一昂頭,也不顧爐上的茶水燒得正歡,起身走了。呂雉沉默著,伸手去提了茶壺,給呂澤澆了茶杯,又沏上一杯茶,雙手奉到呂澤面前。被呂嬃噎了一句的呂澤接過茶呷了一口,這才笑道:「果然好香。」

「兄長,這件事太敏感,我看,你還到大王面前去請求避嫌吧,謹慎一點,總是好的。我呂家樹大招風,少姁又這麼不懂事,我怕……」

「嗯。」呂澤搖了搖頭:「少姁也真是,以前還是個比較沉穩的人,現在怎麼越發的變得輕佻了?再這麼下去,恐怕真不是件好事。依我看,你還是儘快入宮吧,有你在她旁邊照應著,總要好一些。」

「唉——」呂雉嘆了口氣,看了一會門外倚著廊柱生悶氣的呂嬃,這才轉過頭來,輕聲說道:「少姁就是太在意大王了,總想著能討大王的歡喜,可是偏偏……」她輕輕的嘆惜了一聲:「人心總是不知足的,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女人的心裡卻只有一個,這想法,當然不太一樣了,你們男人哪裡能想到我們女人的苦。」

呂澤翻了翻眼睛,沒有說話。他靜靜的喝完了茶,起身告辭。走過呂嬃身邊的時候,探過頭去看了看呂嬃,卻見她雙目微紅,似乎剛剛哭過。呂澤本想笑她兩句,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忍。當初把她嫁給共尉,就是為了能在劉季之外再給呂家找一個大樹的,現在大樹找到了,可是少姁卻只能做一個妾,這比起當初娥姁嫁給劉季還不如呢。

「少姁。」呂澤憐惜的拍了拍呂嬃的肩膀,勸慰道:「聽兄長的話,不要心急。大王是個重情義的好男人,他現在冷落了你,等他知道了,一定會加倍補償給你的。你要是太心急了,反而不妥。」

「兄長放心,我知道了。」呂嬃強笑了笑,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

呂澤無言,又輕輕的拍了拍呂嬃,大手所及,妹妹的肩膀似乎又瘦削了不少。他打量了呂嬃一眼,驀然發現呂嬃的下巴都有些尖了,臉色也不是很好,看起來紅潤的臉色被淚水一衝,袖子一擦,露出了略顯黯淡的膚色。

「宮裡……不好嗎?」呂澤鄭重的問道。

「還好。」呂嬃掩飾的笑了笑:「我就是不太習慣,總覺得不如當初跟著他南征北戰的時候好。」

呂澤愣了一下,無可奈何的苦笑了。呂嬃跟著共尉征戰的時候,共尉的身邊只有她和薄姬,薄姬是個柔弱的人,呂嬃當然佔了上風,共尉大部分空閒時間都陪著她,雖然有正妻白媚,但是呂嬃一時半會還體會不到,她一直過的是正妻的日子,現在入了宮,白媚回到了共尉的身邊,還生了兒子,共尉又是個重情的人,覺得虧欠了白媚,當然要多陪白媚一些,再加上呂雉和武嫖這兩個人佔去了共尉不少時間,呂嬃感到了失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這有什麼辦法呢?共尉讓呂釋之立功,讓他做廷尉,對呂家已經恩重如山了,他還能要求什麼呢?呂家發達了,卻只苦了呂嬃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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