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僵住了,背部的肌肉猛的繃緊,眼睛下意識的瞟了一眼旁邊的蘭錡,蘭錡上橫著他的長劍,離他的手有一尺之遙,伸手就可以拿到,但是他卻不敢動,那股殺氣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李良放下筆,緩緩的抬起頭,入眼的是兩個奇形怪狀的人。
一個穿著短衣的年輕漢子,大約二十出頭,臉上的神情很木訥,憨憨的笑著,手裡捏著一把木匠用的刻刀,兩隻袖子卷得高高的,彷彿剛剛乾活木匠活回來。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女子,這個女子瞎了一隻眼睛,斷了一隻左臂,面容看起來很猙獰,更讓李良覺得怪異的是,這個女子長得特別的白,而且有一頭金色的長髮,金髮如波浪一般的起伏,從肩頭傾瀉下來,如同一匹剛剛下機的絲錦,燦爛奪目,一下子讓人忘記了她殘缺不全的身軀。
李良的身子繃得緊緊的,眼光一瞟,就看到了門外躺在地上的幾個親衛,他剛要說話,那個女子彷彿猜到了他想說什麼,咧嘴一笑:「放心,他們死不了,最多半個時辰就會醒。」她頓了頓,又說道:「我們只要你的命,不要他們的命。」
「你們是誰?」李良眯起了眼睛,緩緩的抬起了身子,不動聲色的活動了一下因寫字而有些發僵的手指。
「我們是來殺你的。」那個金髮女人咯咯的笑著,她的聲音很清脆,和她的面容形成一個極大的反差。李良皺了皺眉,從她的話音裡聽出了一些大梁的口音,他遲疑了一下,試探的問道:「大梁人?」
「是。」那個女人有些詫異的看了李良一眼,點了點頭,金髮晃動著,越發的晃眼。
「什麼人要殺我?」李良向蘭錡移了一點,故意笑道:「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這個不能告訴你。」那女子搖搖頭:「我們有我們的規矩,不能透露僱主的任何事情。」
「是什麼人這麼無恥,想要尋仇,卻不敢當面來找我,出錢買兇?」李良一邊說,一邊向蘭錡移動著,那兩人彷彿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男人還是那麼木訥,女人還是搖頭笑,李良忽然一聲長嘯,撲過去抽出了蘭錡上的長劍,橫在胸前。一劍在手,剛才的膽怯立去,他放聲長笑:「你們這樣的人也做殺手?找你們的人,也太……」
話音未落,那個木訥的男人忽然動了動手,李良就覺得自己的咽喉一涼,後面的話全被憋在了喉嚨裡。他大駭,左手下意識的去摸頸部,摸到的卻是一截木柄,他用力抽出來一看,卻是一把木工的刻刀。他驚駭的看向那個男人的手,那隻原本抓著木工刻刀的手現在空空如也。
李良虎吼一聲,血如泉湧,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夫君,你的刀法又進步了。」金髮女人讚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雕,鎮在李良還沒寫完的「上兵法書」上,拉著那個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飄然而去。
李府中,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人,一個個如同熟睡一般,有的人臉上還露出笑容,彷彿夢到了什麼好事一般,顯得那麼的安靜,那麼的愜意。
共尉正在宮裡逗兒子玩,李左車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把事情報告給共尉。共尉一聽,當時腦子就是「嗡」的一聲。他留著李良,就是怕人說閒話,現在李良居然在自己的府裡被人殺了,這要是不查清楚,那豈不是往他腦門上扣屎盆子?更讓他氣憤的是,居然有人在咸陽城裡堂而皇之的殺了一個千人將,這還了得,這還是寡人的都城嗎?
「查!立刻徹查!」共尉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咸陽令徹查,同時把精於刺殺的虞子期也派過去現場勘查。虞子期走了之後,共尉惱火的在宮裡來回走動,李左車見他這副模樣,心裡的那一絲疑慮也打消了,反過來勸共尉道:「大王,他為將多年,仇人多了去了,死在刺客的手裡也不意外,只是……」
共尉苦笑了一聲,對李左車說道:「我不僅是擔心被人誤會,更擔心咸陽的安全,這是我的國都,堂堂的一個千人將,居然被人殺死在府中,如果不把這個人揪出來,那咸陽城還能留得住人嗎?」
李左車點點頭,沒有再說,他也需要一個答案,究竟是誰殺了李良。
半夜的時候,虞子期回來了,一臉的沮喪,他把一個小木雕擺在共尉和李左車的面前,嘆了口氣:「現場只找到這個,其他的一無所獲。」
「李府沒人看到兇手模樣?」
「沒有,整個李府的人說當時都莫名其妙的睡著了,醒來之後,什麼也不知道。」
共尉拿起木雕看了看,這個小木雕雕得很精緻,雖然他不知道雕的是什麼東西,但是從細若髮絲的刀痕上可以看得出來,雕刻者的手很穩,刀法很精準,如果用來殺人,倒是正合適。他不由得想起那個以飛刀出名的李尋歡了。
「是飛刀嗎?」
虞子期一愣,差點以為共尉就是買兇的人。「大王怎麼知道的?」
李左車也有些懷疑了,不安的看著共尉。可是共尉臉上的神情特別的平靜,他看了看李左車,又看了看虞子期,忽然笑道:「你們懷疑我?」
「不敢。」李左車雖然說不敢,可是眼光裡的疑惑還是很濃。他也知道,共尉如果真是買兇的話,他肯定不會說出這句話,可是共尉是怎麼知道的?從虞子期的表情來看,他顯然說中了。
「這個木雕不是凡手能雕得出來的,能雕出這麼一件東西的人,他的刻刀就象他的手指一樣,而且,他對木質紋理把握得極其到位,一絲不能多,一絲不能少。能把刻刀用得這麼好的人,如果殺人,肯定也是一個高手。」共尉仰起頭,眯著眼睛想了片刻:「刻刀短小,當然不能用來廝殺,自然是當飛刀用的。」
「大王猜對了。」虞子期佩服得五體投地:「李良只有脖子上一個傷口,傷口與尋常的利刃都不相符,臣一直沒想出來是什麼樣的武器,現在聽大王一說,臣也覺得,必是木匠用的刻刀無疑。」
「刻刀?」李左車驚駭莫名:「什麼樣的人,能用刻刀殺人?」
虞子期收起了笑容:「臣本來不知道是誰,但是現在聽大王一說,臣倒是想起來,是有一個殺手,使用刻刀殺人。」
「誰?」李左車和共尉同聲問道。
「不知道。」虞子期面色沉重:「從來沒人見過這個殺手,只知道他使用一柄木工刻刀,道上的人稱他為小木匠。出道五年,殺人十三,從未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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