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中經略 第十八節 咸陽紙貴

演示完之後,士子們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個讓人信服的解釋來,陳樂也不急著點破,只說這樣的聚會以後每十天都會有一次,下次聚會,會給你們一個解釋的,這十天以內,能夠想透其中道理的,賞賜照舊。

接著,共尉吩咐賜宴,在章臺宮擺下一個千人宴,酒菜並不多,簡潔而精美,特別最後一道菜最讓人開心:羊肉。這是從匈奴白羊王手裡搶來的羊,肥美而鮮嫩,孔鮒吃得最開心,滿面紅光的對共尉說:「有羊有酒,這檔次太高了。」

共尉笑笑,沒有多說什麼。這個時代酒席也好,祭禮也好,分檔次主要就是看主菜,有牛的酒席叫牛酒,檔次最高,因為耕牛是農業的根本,所以一般很少殺牛,那是高規格的宴會時才會有。次一等的便是羊酒,貴族家裡比較常見,普通人家也很少見。再次一等的就只有豬了,普通人家都以享用,只用你花得起錢。

酒過三巡,共尉離席,給幾位名聲大的學者敬酒,陳樂等人則分別去給其他的學子敬酒。學者也好,學子也好,都有些受寵若驚,紛紛避席回敬。酒宴很熱鬧,直到日已西斜,這才盡歡而散。

共尉和陳樂一起出了章臺宮,兩人邊走邊說,心情十分愉快。

「那個……你能不能把太史那邊的事先停一下,先給我準備幾塊水晶鏡子?」共尉輕聲說道:「我要對付匈奴人,能早一點發現他們,總是好的。」

「大王放心,我已經開始準備了。」陳樂點點頭,很有把握的說道:「前期因為要準備磨鏡的機器,所以花的時間長了些,現在機器已經好了,技師們的手藝也練出來了,只要東海那邊的水晶通道不斷,北柱國那邊很快就能裝備上。」

「這就好。」共尉點點頭。墨家本來就知道小孔成像的現象,他給陳樂講解了光的相關理論之後,陳樂很快就理解了,望遠鏡、放大鏡是第一考慮,不僅看天象用得著,軍事上更是重中之重。但是水晶的產地在東海,而且水晶未必都能磨鏡,再加上開始的時候磨鏡手藝十分難以掌握,所以一直沒能做出真正可用的望遠鏡來。現在工藝突破了,正式生產也就成了可能。

「玻璃的事情,搞定沒有?」

「玻璃搞定了,但是做鏡子還不成。」陳樂搖了搖頭:「只能做做奢侈品。」

共尉嘆了口氣,事情總不如想象的那麼美,他最開始考慮的是用玻璃制透鏡,但是生產出來的玻璃一直達不到效果,試了好多次也沒解決問題,他這時才知道為什麼前世的同行說,不是所有的玻璃都能做鏡子的。

「那火藥呢?」

陳樂臉色更難看了,都快垂到了胸前。

「算了算了,你也不要太心急,那東西,確實不是那麼好搞的。」共尉見陳樂沮喪,倒也不好再催他,反過來安慰了他幾句。火藥的方子他給了陳樂,但是陳樂做出來的東西一直不能很好的控制,他想來想去,可能還是提純工藝上有問題。徐福後來倒是搞出了黑火藥,但是那玩意嚇嚇人還行,真打仗,頂不上大用,還不如把財力物力花到煉鋼上來更實在呢。

「逍遙,這次打白羊王,你新制的半身甲作用很明顯,對減少傷亡起了很大的作用。」共尉拍拍陳樂的肩膀,笑嘻嘻的說:「百鍊鋼刀也很好用,你抓緊時間,先給把虎豹騎和陷陣營配上,這可是我的殺手鐧。」

陳樂猶豫了一下,又點了點頭。共尉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沉默了片刻說道:「忙不過來了?」

「有點。」

陳樂的事情最多,一大堆在東海研製出來的東西等著上馬,紙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現在手頭忙的是煉鋼,兩萬多人全配鐵甲、鋼刀,那可不是一件小事,何況他手頭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鑄幣。秦也好,山東六國也好,鑄幣都是隨便鑄的,因為鑄幣用的銅重量就是幣的面值,只要不摻假,基本上鑄錢就無利可圖,當然了,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有不少人就利用國家沒有進行控制這個漏洞進行私鑄,他們把價值相對較低的鐵、鉛混進銅裡,以此來牟利。這種錢幣在市場上造成了極大的干擾。現在共尉要興商,首先就要把鑄幣權統一收到政府手中,對陳樂來說,又是一個極大的工程。好在秦國以前的兵器都是青銅鑄造的,精通鑄造技術的工人並不難找,現在缺的就是詳細工藝的擬定和試製。

「鑄錢的事先停一停吧。」共尉道:「拖個一兩年沒關係,鐵甲、鋼刀的事情抓緊做,早出來一天,我就可以少損失很多士卒。」

「喏。」陳樂鬆了一口氣。

「蜀中的銅運來沒有?」

「聽張將軍送來的訊息說,已經在路上了,只是棧道難走,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知道了。」兩人說著,已經到了宮牆外,陳樂一見有幾個陌生人在共尉的車旁等著,知道他還有事,就先告辭走了。共尉走到車旁,看了一眼站在李昶旁邊的那個中年人,那個中年人連忙拜倒:「草民吳巨,拜見大王。」

共尉愣了一下:「你叫吳巨?」

「正是。」

共尉很意外,前天陸賈剛和他說起過吳巨這個人,他還沒得來去找他,沒想到他主動找上門來了。他看了一眼李昶,李昶連忙笑著解釋道:「大王,他是我大父的學生,我剛才在太學裡看到他,就覺得特別奇怪,所以……」

共尉明白了,他笑了笑,擺擺手道:「原來是李公的學生,起來吧。」

吳巨起身,束手站在一旁。共尉讓李昶找來一匹馬,讓吳巨騎著,跟在車旁,一起向咸陽宮方向走去。一路上,共尉詳細打聽了吳巨的情況。原來他和李斯是同鄉,年輕的時候到咸陽找出路,就拜在李斯的門下,學習荀子的學問,說起來,他是荀子的再傳弟子。秦朝還在的時候,他做過幾年官,政績還不錯,沒想到正當壯年的時候,秦朝卻滅亡了。他因為是李斯的學生,一直沒有好的去處,這次聽西楚太學招收學子,他就來了,開始走的是令尹陸賈的路子,因為陸賈也是楚人。陸賈原本是儒家思孟派的,和荀派並不相契,但是陸賈現在接觸實際政務,遇到了很多新問題,都是思孟派的學問無法解決的,所以他和吳巨一接觸,立刻對荀派產生了興趣。當然了,陸賈轉而接受荀派,其實還是為儒家著想,因為荀派的學問適合從政,當官的人多了,對提倡儒家學問當然是有幫助的。這一點陸賈雖然不說,共尉也心知肚明。

共尉以前對荀派的學問僅限於中學時讀過的《為學》,其他的瞭解並不多,因為荀子有兩個法家的學生,名聲不太好,孔鮒又是思孟派,當然不會給他講解荀子的學問,最近因為要考慮以法治國,他才開始接觸集法家之大成的韓非子的學問,間接的瞭解了一些荀子的學問,但是韓非子把荀子的法家內容推向了極致,從根本上來說,和荀子的學問又有很大的不同。

和吳巨一席談,共尉倒是瞭解了不少荀派的事情,更讓他高興的是,吳巨不僅對做官有很多的見解,身邊還藏有全本的《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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