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中經略 第十一節 匈奴冒頓

共尉搖搖頭:「還沒有。」

「大王?」冒頓勃然變色,他把好處都說出來了,怎麼共尉還沒答應他,這些秦人真是太壞了。

「我只得到了你一句空話,什麼保證也沒有,我怎麼能答應你?」共尉撇撇嘴:「再說了,我這麼答應你,你們頭曼單于不會覺得奇怪嗎?」

「那你的意思是……」

「回去告訴你們單于,明年開春之前,送一萬匹馬,要好馬,五萬頭牛給我,我就同意跟你們交易,你們要的鹽,絲綢、甚至鐵,我都可以賣給你們。如果不送來,我就自己去取。」

冒頓笑了,這麼說,共尉其實是答應他了,頭曼肯定不答應,那麼共尉就去自取,還是打起來了。他的笑容剛剛綻放,共尉又說了:「但是如果明年開春之前,我收不到你的五千匹馬,兩萬頭牛,地圖,我們之間的約定,全部取消。」

冒頓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急道:「大王……」

共尉不等他說完,擺擺手打斷了他:「怎麼弄來,那是你的事,我管不著。這就是我的條件,你可以走了。」說完,他叫來了人,把冒頓哄了出去。

呂釋之聽共尉講完了交易的內容,有些擔心的說道:「這個胡狗可信嗎?」

「可信。」共尉摸摸下巴,肯定的點點頭:「這個狼崽子,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殺老子這種事情,他肯定幹得出來。」

「那我們跟他做交易,豈不是……」呂釋之覺得有些不好聽,尷尬的把話停住了。共尉看看他,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說:「我的柱國啊,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儒家雖然迂腐,但有些話還是對的。對這些殺子弒父的蠻夷,有什麼道德好講?蠻夷之有君也,華夏也無。道德,是對內部人講的,不同的種族之間,國與國之間,是沒有道德可講的,拘泥於道德的,會死得很快,這所以六國滅於秦。而內部則要講道德,不講道德的,也會死得很快,此所以秦為我所滅。」

呂釋之無言以對。但是恍惚之間,他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共尉對孔鮒也好,對那些大臣也好,他總是能說服的儘量說服,避免使用武力,而對匈奴人,他卻是那麼的陰險,無所不用其極。

他還在想,共尉卻招呼他道:「明日召集諸將議事,準備攻擊白羊王。」

呂釋之訝然:「不是正在談判嗎,怎麼就開始攻擊了。」

「談判?」共尉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我們談妥了嗎?」

「還沒有。」

「既然還沒有,那就還是敵人了,是敵人,當然有機會就要攻擊了。」共尉理所當然的一攤手:「有什麼問題嗎?」

呂釋之一拍腦袋,剛剛還說自己明白了一點呢,可是還是跟不上共尉的思維。對啊,沒談成就可以開打,還等什麼。他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冒頓離開了蕭關,共尉召集諸將議事,在大幅地圖前召開軍事會議,目的只有一個,攻擊白羊王,範圍,大河以南,時間,下雪之前。諸將興奮異常,這個把月一直在訓練,終於撈到實戰的機會了。共尉的話音剛落,灌嬰第一個跳了起來:「請大王下令,灌嬰一定第一個殺過去,斬了白羊王的腦殼,看他是不是真是個白羊。」

那邊傅寬也站了起來,嘿嘿的陰笑著:「灌將軍,這邊我們驃騎營比較熟,還是讓我們先出手,替灌將軍掃清一下道路吧。」

「豎子,老子會迷路不成?」灌嬰瞪了傅寬一眼,又罵道:「你才脫了我虎豹騎的軍服幾天,就敢跟老子說你們驃騎營?」他眼珠一翻,瞪著傅寬身後剛準備說話的馮代:「怎麼,你也有意見?」

馮代咂了咂嘴,他哪敢有意見,他到共尉麾下才幾天,要不是看在他兄長馮敬的面子上,灌嬰早收拾他了。灌嬰的蠻橫那是出了名的,真要落在他手裡,大苦頭沒有,小苦頭總要吃一點的,你不能一點點小事就去向大王彙報吧,那也顯得太沒出息了。

「末將豈敢。」

「哼。」灌嬰轉過頭,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大王,你看,他們都沒有意見,先鋒就給了我們虎豹騎吧,這段時間一直沒仗打,這骨頭都酸了。要是把那幫吃貨養肥了,都成了肥虎肥豹的,那以後怎麼見人啊。」

共尉瞪了灌嬰一眼:「你知道這一仗與以前的區別嗎?」

灌嬰倒也不敢怠慢,他想了想:「大王,我知道,這仗是在草原作戰,我軍是客軍,輜重糧草都是問題,所以必須一擊而中才行。」

共尉很意外,他看看灌嬰,又看看其他人:「嘿,灌嬰,有長進啊。」

灌嬰得意的一挺胸脯:「那是,兵學院的課,我是一節不落的,上柱國也好,韓柱國也好,李軍謀也好,都說我是個好學生呢。李軍謀,你也給我證個明吧。」

站在共尉身後的李左車忍不住笑出聲來。灌嬰哪是個好學生,他去聽課,那是擔心自己被共尉收拾,根本沒有想過好好聽話,在課堂上怪事最多的就是他了。

見李左車發笑,灌嬰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眾人見了,鬨堂大笑。

共尉也笑了兩聲,等他們笑得差不多了,這才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他咳嗽了一聲,嚴肅的說道:「白羊王號稱有五萬騎,實力不可小覷,而且這是我軍對匈奴的第一戰,勝負會極大程度上影響我軍計程車氣,所以,只能勝不能敗。」

「喏。」眾將嚴肅的應道。

「打仗,要有士氣,要有精神。可是,只靠士氣,只靠精神,打不了勝仗,那是拿我們將士的性命開玩笑。」共尉起身,走到眾將之間,揹著手來回走了兩圈,在傅寬面前站定:「你帶兵這麼久了,知道要訓練出一個合格的騎兵要多久,裝備一個騎兵,要花多少錢嗎?」

傅寬站起身,身子挺得筆直:「回大王,臣知道。一個騎兵,要能熟練的在馬上使用長戟和弓弩作戰,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而裝備一個騎兵,需要戰馬一匹,鞍鐙一副,長戟一柄,弩一具,箭五十隻,箭箙一隻,衣甲冬夏而兩套,人年口糧三十石,馬……」傅寬口若懸河,將騎兵所需的錢財一一報來。

共尉很滿意:「你們也看到了,我中原人與匈奴人不一樣,他們從小就騎在馬上過日子,上馬是騎兵,下馬是牧民,來得容易,自然也就看得清了。我們中原人要付出的代價要大得多,所以,我們的每一個戰士,都是來之不易的,你們這些做將軍的,千萬不能漠視。」

眾將默然的點點頭。

「更重要的是,每一個戰士身後都是一個家庭,一個戰士戰死,也就意味著一個家庭破碎。父母會失去兒子,妻子會失去丈夫,孩子會失去父親,這些,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打仗肯定會死人,這一點,所有人都明白,但是,我們不能讓戰士白白的送死,我們要讓每一個士兵的犧牲,都有價值。」共尉嚴厲的目光從將領們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灌嬰的臉上:「都說慈不掌兵,但是,不等於可以把戰士們的性命當兒戲。記住,你們的高官厚爵,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換來的,珍惜他們,只有珍惜他們,他們才會珍惜你們,才願意為你們出生入死。」

「喏。」灌嬰抱拳大聲應諾,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

「你們都上過兵學院的課,孫子十三篇,第一篇講什麼?講計,計者,計算,計算什麼?計算兵力對比,優劣長短,包括我軍的攻擊範圍,敵人可能的反應措施,他們會不會有援兵,有多少援兵,會對戰局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一切的一切,都要做到心裡有數。算了不一定會勝,但是不算,卻肯定會敗。孫子云,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你們要把這句話刻在腦子裡,不僅僅是知道,而是要真正的付諸行動。要麼不戰,戰則能勝。」共尉一口氣說了一大篇,最後總結道:「下面,大家各抒已見,計算一下我們攻擊白羊王的各項條件。李軍謀,你來開個頭。」

「喏。」李左車大聲應道,站在地圖前,開始分析雙方的情況。眾將神色嚴肅,雙目炯炯的看著地圖,凝神傾聽李左車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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