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說進了宮,顧不上詫異共尉身旁陳設的簡陋,先將陳餘的書信奉上。共尉展開一看,陳餘在信裡先吹捧了他一通,然後解說了現在山東的情況。他向共尉指出,項羽這次重兵圍剿彭越,總在一舉解決山東的內部問題,等他統一了山東,大王你就是最後的目標了。現在有齊趙、彭越牽制項羽,大王才可以休養生息,因此請大王從自身利益考慮,出手幫忙,不要讓他和彭越被項羽幹掉。
共尉看完了書信,摸著鬍子想了半天。夏說心慌意亂,趴在地上想好了說詞,正準備展開遊說的時候,共尉說話了:「夏君一路上想必也看到了,我關中正在秋收,當此之時,我不能出兵。」
夏說立刻就急了,他仰起頭,脹紅了臉看著共尉,共尉又一次打斷了他:「不過,我不會坐觀成敗的,請你回報代王,就說我雖然不出兵,但是我能保證,項佗不敢離開河東一步。」
夏說鬆了一口氣,如果真如共尉所說,項佗不敢出兵邯鄲的話,那陳餘就可以騰出手來,幫助彭越和項羽周旋了。但是共尉沒有說究竟要怎麼辦,他心裡還是沒底,生怕共尉在說空話,糊弄他。
共尉看他猶豫,也不多說,只是讓他下去休息,請他在咸陽玩兩天然後再起程。夏說哪有心思玩,匆匆在咸陽轉了一圈,打聽了一下咸陽大致的情況,就出關返回邯鄲。陳餘聽了夏說的回報,心裡也是猶豫不定,他不知道共尉有什麼辦法,不出兵也能讓項佗不出河東,千思萬想之下,他還是不放心,覺得自己可能是語氣太強硬了,共尉不喜,為了安全著想,還是把姿態放低一些的好。於是他又寫了一封信,派夏說再去一趟關中。
正在昌邑指揮圍剿的項羽見到了從關中趕來的蒯徹。蒯徹先奉上玉璧一對,祝霸王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再奉上玉斗一隻,祝亞父范增壽如北斗,然後又獻上錦緞十匹,這是我家大王給未來的長媳做衣服穿的。
年初的時候,虞姬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女孩,范增為之取名項琳,琳者,美玉也。項琳現在正是有趣的時候,是項羽的心肝寶貝。按當初的約定,這是共尉長子共展如的夫人,西楚國未來的太子妃。滿月酒的時候,共尉特地派奉常叔孫通帶著大禮來賀過,以後每次派人來見項羽,都要帶點禮物給項琳,大到玉器,小到玩具,什麼都有。
項羽笑眯眯的接下了禮物,讓人把錦緞送到後帳去給夫人。然後蒯徹奉上了共尉的書信,項羽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全沒了。他默默的把那張柔若肌膚的紙遞給范增,范增接過紙,沒有展開看,先是問蒯徹道:「這就是關中的紙?」
「回亞父,這正是我關中的竹紙。」蒯徹略有些得意的說道。
范增點點頭:「怪不得有股竹香呢,聽說這紙供不應求,一丸一金,可有此事?」
蒯徹笑得更得意了:「回亞父,這紙雖然好,但是也不到一丸一金,那是商人們牟取暴利呢。在關中大概十石粟米可以換一丸紙,而且是二十枚一丸,不是山東的十枚一丸。」
「是嗎?」范增驚訝的說道:「果真是暴利呢。」他頓了頓,又問:「關中今年收成如何?糧價幾許?」
「回亞父,託霸王和亞父的福,今年關中收成不錯,糧價大概在百錢左右。」
「百錢?」范增不解的皺起了眉頭:「去年關中糧食那麼緊張,也不過百錢,怎麼今年豐收了,還百錢?」
蒯徹不卑不亢:「我家大王心繫黎民,怕穀賤傷農,所以大量吸收儲糧,維持糧價。」
范增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再問,他展開了信,仔細的看了一眼。共尉在信裡說得很客氣,他先是敘了敘家常,然後說,聽聞霸王在圍剿彭越,彭越和我是老相識,當年他協助呂澤擊敗過王離,也算是擊秦的有功之臣,霸王打齊國,那是沒有話說,但是打彭越,就有些說不過去了。請霸王看在我的面子上,封他一個官,讓他為霸王效力。至於趙地,陳餘驅逐霸王封的趙王張耳,其罪可誅。我共尉雖然遠在關中,可是不敢不為霸王效勞,我已經安排好了人馬,只等霸王一聲令下,我就三路齊出,韓信出函谷和蒲坂,周叔出武關,協助霸王蕩平陳餘,擊殺田榮。
范增的眼角不由自主的跳了幾下,他抬起頭對蒯徹說:「貴使遠來辛苦,請先下去休息,待我和霸王商量之後,再回復你家大王。」
蒯徹應了,跟著人下去休息。他一齣帳,項羽就跳了起來,怒喝道:「他在威脅我嗎?」
范增嘆了口氣:「他就是在威脅你,你能怎麼辦?他現在有兵有糧,可進可退,隨時可以出兵關東。最讓人擔心的是,一旦他出兵河東,我怕子異那邊吃緊啊。」
「豈有此理。」項羽惱怒不已,看著案上的玉璧,越想越惱火。共尉說得好聽,說什麼要來幫他,算他是真心吧,韓信那一路還算說得過去,可是他讓周叔兵出武關是什麼意思?抄我後路?
「阿籍,生氣也不是辦法。」范增見項羽惱火,一副恨不得把玉璧砸爛的樣子,反倒心平氣和了,他勸道:「共尉怕穀賤傷農是假,積儲糧食是真,我看他是真做好了出兵的準備了。一旦三路齊出,我們根本無法抵擋,眼下只能先緩一緩,消滅了田榮之後,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與共尉開戰。」
「那我怎麼辦?不殺彭越,我能安心的打田榮嗎?」
范增目光閃爍,微微一笑:「他支援彭越、陳餘,是讓他們牽制我們,我們也可以牽制他。讓章邯出兵隴西,讓司馬欣出兵櫟陽,看他還有沒有膽出關。」
項羽喘著粗氣,眯起了眼睛,兩隻大手緊緊的握在一起,猶豫不決。他雖然惱怒共尉的舉動,可是真要和共尉開戰,他又有些遲疑了。
就在項羽遲疑的時候,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兩道急報送到昌邑,先是韓王成說,武關道方面傳來訊息,西楚軍正在大規模的移營,有出關的可能,他擔心後方有失,所以不能幫項羽圍剿彭越了。緊接著項佗的急報也到了,西楚東柱國韓信在蒲坂一帶集結了大量的船隻,有渡河的跡象,他生怕河東有失,不敢兩線作戰,已經急速撤回,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對趙國的陳餘有什麼動作,請霸王及時調整戰局。
項羽暴跳如雷,讓人把正在營裡好吃好喝的等待訊息的蒯徹給揪了來,怒斥道:「你回去告訴共尉,他要出關,就放馬過來,我在這裡等著他。」
蒯徹很詫異的看著項羽:「霸王,你這是什麼意思?」
項羽二話不說,將兩封急報扔到蒯徹面前。蒯徹不慌不忙,撿起來看了一眼,不慌不忙的說:「我家大王不是已經說了嗎,他準備協助霸王,這只是做好準備罷了,根本不是要與霸王開戰。我家大王是重情重義的人,怎麼會為了這些人和霸王開戰呢,霸王這是聽信讒言,誤會我家大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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