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嗎?」呂雉抬起頭,不好意思的看著呂嬃。呂嬃微微的蹙起了眉頭,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說:「這件事,白媚都已經知道了,又怎麼可能一直瞞著他。」
呂雉不作聲,她沉默了好久,還是搖了搖頭:「不行,他剛剛入主關中,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我不能給他的名聲帶來不利的影響。」
「且。」呂嬃撇了撇嘴,白了呂雉一眼:「這對你確實有影響,對他們這些男人有什麼影響?他把女人當錢財賞的,還會在乎這些?」她氣哼哼的生了一會兒悶氣,又說道:「以前他倒是不喜歡再嫁的婦人,可是現在我看他也不在乎了。要不是為了李良的事,只怕那個武嫖早就進了宮了。」
呂雉見她拿自己跟武嫖比,不禁滿面通紅。
呂嬃正在再說,有人來報,大王車駕已到門前,同來的還有張良張先生。呂氏姊妹一聽,十分意外,連忙打斷了話題,呂雉吩咐開中門相迎,然後匆忙換上了盛裝,趕到門口相迎。
共尉和張良進了門,一看她們姊妹眼睛紅腫的樣子,都有些奇怪,卻也不好開口相問。共尉見呂嬃蛾眉倒豎,不明所以,但是他自己心中有鬼,著實心虛。
入室坐定,共尉把請張良入蜀的打算和呂雉說了一下,呂雉還沒開口,呂嬃淺笑了笑:「虧得夫君想得周到,我正在勸姊姊呢。她要親自入蜀,我說蜀道艱險,恐怕不便,她偏偏不聽。」
「你要入蜀?」共尉不快的皺起了眉頭。
「蒙大王力助,盈兒繼承了他父親的戰功,封為蜀侯。他還小,我這個做母親的,當然要去幫他。」呂雉知道呂嬃話中有話,卻不好點破,只好強笑著說道。
「哦。」共尉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又說道:「你要是真這麼想,當初就不多這個事,封在那麼遠了。要不,我上書霸王,給他換個近一點的地方吧,你看……」
「不用了。」呂雉連忙搖頭,「既然大王安排了張先生代管,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你不要因為考慮到我們,而影響了整個計劃。」
張良和共尉互相看了一眼,暗自點了點頭,呂雉的聰明名不虛傳,共尉的想法她一看就知道。
「那好。」共尉笑了:「蜀縣的賦稅,我直接從咸陽倉調撥給你就是了,你們就安心的呆在咸陽。待盈兒長大了,咸陽的學堂也該建起來了,到時候入學也方便。真要入了蜀,山高路遠的,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多謝大王,多謝張先生。」呂雉躬身施禮。
「夫人免禮。」張良還了一禮,又道:「我和大王來,是想和夫人商量一下,希望能把審食其和任敖兩人帶入蜀中。」
呂雉十分感激,她知道這雖然是從張良嘴裡說出來的,但應該是共尉的主意,這兩人是她最信任的人,由他們跟著張良入蜀,劉盈的相關利益就能得到保證。她微微一笑:「先生此言差矣,他們現在都是大王的臣子,先生要帶他們去,何必來問我一個婦人呢。再說了,巴蜀、漢中,一直是關中的直屬領地,小兒這個蜀侯,又是大王爭取而來,自然是大王的臣子,豈能自專?」
「夫人明白事理,誠為難得,倒是良唐突了。」張良笑了笑,不再說話。共尉坐了半晌,見呂雉低著頭一聲不吭,呂嬃卻不時的瞟他一眼,神情中既有哀怨,又有企求,不免覺得有些尷尬,便和張良一起起身告辭。呂雉送他們出了門,回到內室坐下,呂嬃似笑非笑的盯著她,撇了撇,帶著三分酸氣的說道:「你現在知道他的心思了吧?」
呂雉面色緋紅,強辯道:「我可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把審食其調走,你還看不出來?」
呂雉愣了片刻,抬起頭,不解的看著呂嬃:「這跟審食其有什麼關係?」
「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呂嬃氣惱的說道。
呂雉想了片刻,恍然大悟,不禁又羞又惱:「你們……你們怎麼能……怎麼能這麼看我?」
……
共尉陪著張良出了門,輕裝簡從,騎著馬在咸陽城裡稍稍轉了一圈。咸陽城夾渭水而城,有宮城,無大城,相對於後世有著厚著城牆的長安城來說,咸陽城可以說是一個開放的城市,而且城市佈局上顯得有些疏簡,說得好聽叫質樸,說得難聽叫亂,這跟咸陽城飛速的發展有關。自從秦孝公十二年(西元前350年)遷都咸陽以來,一百四十多年間,咸陽的規模迅速擴大,而擴張速度最快的時候,就是秦始皇統主政以後。他滅一國,就在渭北的北坂建一個國家的宮室群,把從那個國家搶來的珍寶和美人全安置在其中,又在渭南建阿房宮和他自己的陵墓,再加上大量的離宮別院,可謂是宮殿林立,星羅棋佈。
在當時,這些建築極大的損耗了秦朝的國力,但是現在,卻成了共尉最大的財富。共尉接收咸陽之後,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盡秦宮中的財寶,結六國之歡心,當然不是說錢多了難受,而是他生怕六國心理不平衡,縱兵搶劫,甚至夥同項羽一起下手。那幾十萬大軍真要進了城,不僅那些財物守不住,咸陽城也必將成來一片廢墟,咸陽附近幾十裡之內近百萬的百姓,都將陷入悲慘世界,那樣的損失,是他不能承受的。
現在則不同,雖然府庫空了,但是百姓沒有受到侵擾,咸陽城裡的宮殿也全保住了,他帶著十萬人入咸陽,甚至不需要新建一個院子——僅那些宮殿區騰出來,就足夠用了,這還沒動用數不盡的離宮別院。更重要的是,他因此迅速獲得了以公子嬰為代表的秦宗室的支援。因為項羽等人收了共尉的鉅額賄賂之後,他們約束住了手下,咸陽城裡有喝醉酒打架的,但是沒有發生一起有計劃的搶劫,讓心提到嗓子眼的咸陽官民鬆了一口氣。
站在未建成的阿房宮夯土臺上,共尉向東看著靜靜的始皇陵,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張良負著手,站在共尉的身後,極目遠眺,觀賞著四周的美景,南山之巔白雪皚皚,中部山坡上卻已經落出了淡淡的草綠色,一眼看不到頭的上林苑籠罩在一層淺淺的綠色之中,春天來了,樹都開始抽芽了,到夏天上林苑將成為一個茂密的森林,點綴其中的離宮別院,就是上佳的避暑勝地,高聳的南山擋住了南面的熱風,而從南山流下的無數河流,則無聲的滋潤著關中萬頃良田。
「八水入渭,沃野千里。」張良輕聲笑道:「范增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放棄了關中,白白便宜了你?他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共尉也笑了:「他不是看不出來,但是,他要想從我手裡把關中搶走,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轉過頭,看著與初次見面時截然不同的張良,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我是光腳的,他是穿絲履的,我可以破罐子破摔,他可不敢。」
「破罐子?」張良禁不住撲哧一聲:「你這是撿到了金盆呢。」
共尉哈哈大笑。
一騎快馬飛奔而來,薄昭在臺下飛身下馬,提著衣襬飛奔到共尉面前,喘著氣說道:「大王,呂臣和公主已到咸陽,正在宮中等著拜見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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