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秦亡興 第二十六節 爭權奪利

范增也是這麼認為的,眼下千萬不能亂,一亂,項羽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白廢了,最後撿便宜的只有共尉。范增可不指望這個關鍵時刻鬧出這種事情來。

「傳令諸將收斂一點。」范增花白的眉毛蹙成一團,不快的看著項佗,項佗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范增接著說道:「從現在起,再有欺負秦卒的,一概殺無赦。」

項佗嚥了口唾沫,看了范增一眼,又看看項羽:「上將軍,還是你自己下命令吧。我……人微言輕,恐怕不太好用,那些將領……」

項羽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他知道項佗在想什麼。秦國已亡,馬上就要論功行賞了,共尉稱王關中已經是毋須言明的事實,他自認為自己的功勞不如共尉,不敢與共尉相比。可是比起項羽營中其他的將領來說,項佗卻認為他是有功的。鉅鹿一戰,他是實際的副將,也曾上場廝殺,險些陷在陣中,並不比其他人差,他急於從項羽口中得到承諾。

但是項羽現在不能給他承諾。在項羽看來,封賞這種事情,不能從自已的親人開始,讓人覺得他項羽循私,有所偏袒,那不是君子所為。再說了,項家要爭的是天下,現在雖然滅了秦,但離天下還有很遠的一步路,項佗這麼急著討封賞是什麼意思?想和他分庭抗禮嗎?

項羽對項佗這種近乎露骨的要挾十分不滿,幾乎是怒形於色。

范增對項佗的性急也不滿,但是項羽的脾氣他知道,他不能火上澆油,何況他覺得項佗雖然有些性急,但是要求並不過份。他咳嗽了一聲,提醒項羽和項佗都剋制一點,想了想,抬起頭對項羽說:「阿籍啊,河東連線河北和河西,是出入關中的北線,不容有失。不如,讓子異去鎮守吧。」

項佗一聽,頓時兩眼放光,感激的看了范增一眼,然後急迫的看著項羽。項羽十分不快,雖說以項佗的功勞和實力去河東確實不錯,但是項佗這麼急著討賞他不舒服,而范增不與他商量,突然提出這個建議,他更是不快。他很想否決,但是看著項佗和項伯的眼神,知道自己只能答應,一來范增的面子在照顧,二來如果不答應,項佗可能真的和自己有異心了。

「亞父所言甚是,就以亞父的決定辦吧。」項羽強壓著心中的不快,淡淡的說道:「子異,河東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說了,你到那裡之後,千萬小心。」

項佗大喜,他直起身,雙手舉過頭頂,行了一個大禮,伏在地上大聲說道:「請上將軍和亞父放心,項佗一定守住河東,不讓任何人有非分之想。」

范增氣得差點要踢兩腳,你感謝我就感謝我吧,但是有必要在項羽面前這麼說嗎?

項羽有些心煩的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你先去傳令諸將,讓他們不要再欺凌秦卒。」

項佗大聲應諾,氣宇軒昂的出帳去了。

項羽又好氣又好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重新看著有些尷尬的范增:「亞父,後面的事情如何安排?咸陽離這裡不過幾十里,阿尉隨時可能到,你可有預定方案了?」

范增也沉下了臉,撫著鬍鬚沉吟片刻,重新抬起眼皮看著項羽的時候,眼中寒光爍爍,看著項羽一陣心虛。「上將軍,共尉一戰取敖倉,再戰克函谷,他的強大戰力想必上將軍已經心中有數了。」

項羽默默的點了點頭。

「共尉入關之後,未經上將軍許可,徑直入住咸陽,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范增擔心的嘆了口氣。「有大王的約定在前,又有你們私下約定在後,關中是他的,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可是他這麼急迫的入主咸陽,還是有些不符規矩。再者,我聽說他剛剛入關,就發出命令,調集分散在各地的人馬入關。細想起來,他分散在各地的人竟有十萬之巨。老朽就想不明白了,他既然有這麼多人,那麼鉅鹿之戰的時候,我們那麼急需兵力,他為什麼不把這些人調來?就算秦軍降卒不能動,可是韓信的人馬也不能動嗎?如果他們能趕到鉅鹿參戰,我們又何至於付出那麼大的犧牲?」

「亞父,你這有點強人所難了。」項羽覺得范增有些疑心太重,他輕咳了一聲,提醒范增道:「鉅鹿之戰,阿尉可是付出了全力的,如果沒有他及時趕到,我們不可能坐在這裡討論這件事。」

「不錯,如果不是共尉最後趕到,我們確實不可能坐在這裡。」范增打斷了項羽的話,眼神凌厲:「可是阿籍你想過沒有,為什麼章邯在最後關頭放棄了擊殺共尉,卻南下去解敖倉之圍?讓共尉去支援我們?」

「這還有什麼問題?」項羽擰起了眉頭。

「不錯。」范增得意的一笑:「我問過章邯,一切的關鍵就在那個叫東門耳的使者身上。這個東門耳是趙高的門客,這次在南陽伏擊劉季的也是這個人,而現在,趙高身死,這個東門耳卻失蹤了,與此同時,共尉的身邊多了一個叫陳平的年青人。」

「竟有此事?」項羽吃了一驚,項伯則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都覺得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要是照范增這麼分析,那共尉豈不是早就勝劵在握,以前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你們覺得不可思議?」范增盯著項伯和項羽看了好一會,肯定的說:「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是,這件事太過詭異,只能如此解釋。這個東門耳就是共尉身邊的陳平,他早在鉅鹿之前很久,就潛入了咸陽。」他遺憾的搖了搖頭:「不瞞你說,我雖然有共尉身邊安排了人,但是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陳平,我卻是一無所思。」

「陳平?」項佗一掀帳門走了進來,正聽到范增最後一句話:「你們說哪個陳平?」

范增將他的猜測簡略的說了一遍。項佗皺起了眉頭,冥思苦想了一陣,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這個人。」

「你知道?」范增有些奇怪,這個陳平這麼詭異,連他都不知道,項佗怎麼會知道。

「這個人是陽武人,魏咎稱王的時候,他做過魏咎的太僕,後來被人告發他盜嫂,又貪人錢財,沒臉在魏國呆下去,就自己跑了。我去新鄭賀韓王復國的時候,曾經與他一路。」項佗看到了范增臉上的不解,他哈哈一笑,就將當初和陳平一路去新鄭的事情說了一遍。這次連范增都目瞪口呆,他想踢項佗兩腳的心思更加真切了。這個項佗真是有眼無珠,陳平和他一路同行,他都沒能將陳平拉過來,共尉只是一面之緣,就白得了一個用間的高手,這人跟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見范增臉上陰一陣明一陣,項佗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范增無可奈何的直搖頭:「可惜,可惜,這麼一個人才白白的送給了共尉。如果他是我們派到咸陽的,何至於此啊。」

「一個盜嫂貪財的浪蕩子,有什麼好可惜的。」項羽卻不以為然,有些遺憾的說道:「一些陰謀詭計而已。阿尉一個光明磊落的英雄,怎麼也喜歡這樣的人?」

范增看著一臉惋惜的項羽,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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