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耳一臉怒色:「丞相,我們被章邯出賣了。」
趙高不解:「章邯怎麼會出賣我們?」
「丞相有所不知,我正與武關道的楚軍激戰,蒙丞相之福,屢有斬獲,不料楚軍共尉部忽然攻破了函谷關,出現在藍田大營,我軍被前後夾擊,以致慘敗。藍田大營已失,楚軍兩路入關了。」東門耳氣惱的說道:「丞相,章邯有三十萬大軍,如果不是與楚軍有勾接,共尉怎麼能這麼輕鬆的攻破函谷關?」
趙高眼前一黑,差點從車上栽下來。函谷關丟了已經夠他頭疼的了,沒想到藍田大營也丟了,這下子關中兩個大門全部洞開,更沒法解釋了。
東門耳見狀,立刻吩咐御者回趙府。馬車調頭離開了皇宮,半路上,趙高悠悠的醒了過來,一把拉住東門耳的手,兩眼含淚:「先生,現在可如何是好?」
「丞相莫急。」東門耳鎮靜自若,「說不定這反倒是好事呢。」
「好事?」趙高差點跳起來:「這還是好事?」
「當然了。」東門耳理所當然的說道,他看著氣急敗壞的趙高,很平靜的說道:「丞相,你覺得你有封侯的機會嗎?」
「封侯?」趙高苦笑一聲,恨不得放聲大哭:「還封什麼侯啊,等著被砍頭還差不多。」
「是啊。」東門耳應聲說道:「秦律,非功不得封侯。丞相雖然位高權貴,可是終究不得封侯,一旦失去了丞相之位,那些宗室、貴族隨時都有可能報復丞相,到那時,丞相雖然想窮居陋巷,又怎麼可能?再說了,楚軍已經入關,關中已經失守,秦之社稷覆滅在即,丞相難道還要陪葬嗎?」
趙高聽出了東門耳的弦外之間,他收住了眼淚,試探的看著東門耳:「那以先生的意思?」
「丞相,秦之氣數已定,就算丞相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再扭轉乾坤了。當此非常之時,丞相又何必拘泥常規?」東門耳話說了一半便停住了,衝著趙高使了個眼色,眼睛瞟了瞟東方。
「這……」趙高遲疑了,他撓著頭說道:「他們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丞相。」東門耳輕聲說道:「丞相在關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深得人心,楚軍雖然入關,但是他們急切之間還要仰仗丞相的幫助才能穩住關中的民心。丞相如果能說服陛下投降,免動刀兵,楚軍必然感激丞相,裂土封候,又何足道哉?」
東門耳巧舌如簧,細細的分析著投降的好處。趙高本來心亂如麻,聽到東門耳的這個建議,當真是飢不擇食,很快就被東門耳說服了。馬車到了門前之時,他鄭重的對東門耳:「先生,此事幹系重大,尋常人可擔不得此重任,還請先生走一趟。」
東門耳拍著胸脯說:「請丞相放心,臣願為丞相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還是先生對我忠心耿耿啊。」趙高抬起肥大的手掌,欣慰的拍著東門耳的肩膀,感慨的說道:「事成之後,高必不敢忘了先生的大功。」
東門耳慷慨激昂:「食君之祿,解君之憂,臣之職份所在。」他頓了頓,又湊近趙高的耳邊說道:「不過,臣不在咸陽之時,有一事要提請丞相注意。」
趙高連聲道:「先生請講。」
東門耳湊到趙高耳邊輕語了幾句,然後退了開去。趙高的眼神忽然變得獰厲起來,他握緊了拳頭,重重的點點頭:「請先生放心,高一定辦到。」
「如此,大事成矣。」東門耳深施一禮,轉身上了自己的車,拜別趙高,揚長而去。
趙高進了門,立刻讓人叫來了兄弟趙成,讓他先把女婿閻顯的家人全部給扣押了起來。等閻顯趕到,還沒等他辯詢問是怎麼回事,趙高就不容分辯的說,眼下楚軍已經入關,暴秦覆滅在即,我打算向楚軍投降,以保性命和富貴。你們也知道我們以前做的事,咸陽城裡全是敵人,這個訊息一齣,咸陽肯定大亂,那些王公、貴族一定會群起而攻之,我們可能等不到楚軍來就會死在他們的手裡。因此,我打算先下手為強,將那些人一網打盡。
閻顯看著趙高猙獰的神情,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趙高為什麼下令扣押自己的家人了,他要利用他這個咸陽令的職權,不僅要將那些王公、貴族一網打盡,更重要的是,他要逼宮。
「丞相,依秦律,咸陽令不能帶兵入宮的。」閻顯小心的提醒趙高。見閻顯這麼上道,趙高的神情緩和了些,他衝著閻顯點點頭:「無妨,我自有辦法讓你帶兵入宮。」
閻顯嚥了口唾沫,沒有再說。反正自己也和趙高捆在一條繩上了,這個時候不跟著趙高幹,只有死路一條,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說不定還能避免家破人亡的命運。
「一切全聽丞相吩咐。」
「很好。」趙高滿意的點點頭:「你立刻回去點起所屬的人馬,等候我的訊息。我這就入宮去,召集眾臣聚會於望夷宮,到時候,你帶人包圍望夷宮,有不聽號令者,殺無赦。」
「喏。」趙成和閻顯同聲應諾。
夜幕時分,東門耳趕到了共尉的大營,在士卒前去通報的時候,東門耳站在營門前,仔細的檢查了自己的衣服,緊了緊冠帶,然後拱著手,恭敬的站在那裡,等候著傳進的命令。他剛剛收拾好,一個年輕的司馬就快步走了出來,走到東門耳的面前深深一揖:「先生,君侯本想出帳相迎,為保密計,只能在帳中相侯。請先生速速隨我來。」
東門耳微微一笑,跟著那個司馬快步進了營,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那個司馬:「你就是在鉅鹿大戰中跟隨君侯作戰立功的薄司馬吧?」
薄昭很意外,轉過頭打量了一下東門耳,有些害羞的說道:「我只是跟著君侯背背刀,談不上立功。」
「薄司馬年青有為,允文允武,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陳門耳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塞到薄昭的手裡:「初次見面,不成敬意,這是宮裡出來的一點小東西,還請薄司馬不嫌菲薄。」
薄昭大驚,手像是被燙著了一般,幾乎要跳起來,忙不迭的要將玉佩塞還給東門耳,東門耳搖搖頭,將薄昭的手推了回來,瞟瞟快到的共尉大帳:「薄司馬,不要推辭了,君侯看到了不好。」
薄昭猶豫了一下,東門耳已經走到帳門口,剛要報進,帳門一掀,共尉快步從裡面迎了出來,一把拉住東門耳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大笑道:「陽翟一別,先生別來無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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