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共將軍出征在外,如果他看到自己的這兩個孩子,不知道會歡喜成什麼樣子?」懷王樂呵呵的撫了撫鬍子,眨了眨眼睛:「不知二位可曾替這兩個孩兒起了名字?」
白公猶豫了片刻,躬身應道:「回大王,在他們出生之前,阿尉已經替他們起好了,長子共展如,次子白展堂。」
「展如,展堂,好名字,好名字。」懷王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寡人越權,給他們起個乳名如何?」
白公聽他問起名字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懷王要給小孩賜名以示恩寵,這其中當然另有深意,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推說共尉已經起好了名字,可是懷王依然不死心,大名起不成就要起乳名,他也不好推辭,只好和共敖一起拜伏在地:「大王賜名,是對他們的恩寵,焉能有辭。」
懷王的嘴角微微挑起,輕輕的點了點頭,沉思了片刻:「聞說共將軍帳下有虎豹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是我楚國的干城。我就給他們起名阿虎、阿豹,希望他們長大之後,也和虎豹騎一樣橫掃天下,將我大楚的威名傳播四海,你們看可妥當否?」
「謝大王。」共敖等人再次謝恩。
懷王大樂,讓人擺上送來的賀禮,又好言誇獎了白媚幾句,然後由熊英陪著白媚進內室去了。共敖白公識趣,知道懷王要說正事了,連忙讓陸賈將閒雜人等全部清出大堂,只剩下他們四人坐在堂中議事。
白媚陪著熊英進了內室,一進門,一股嬰兒特有的奶腥味和輕微的尿臊味就撲面而來,白媚不好意思的說:「公主,房內不潔,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熊英咯咯的笑著連連擺手,從木不韋的手中接過襁褓,在小孩粉嫩的小臉上親了一下:「不妨事不妨事,我當年跟著父親在山裡牧羊的時候,什麼味道沒聞過,這點小孩子的屎尿味有什麼關係,我聞起來別有一種幸福的滋味呢。」
木不韋笑道:「等公主自己有了孩子,這種幸福的滋味就更真切了。」
熊英面色一僵,隨即又笑了起來:「哪裡不是呢,正因為如此,我才要經常到白姊姊這裡來,學些帶孩子的本事,以免以後手忙腳亂的。姊姊,你可要多多指教,不能藏私喲。」
白媚淺笑道:「如蒙公主光臨,臣妾感激不盡,哪裡敢說指教二字。」
她們說笑著,熊英抱了抱這個,又抱了抱那個,愛不釋手,又把兩個抱在一起對比,真是一模一樣,分不出彼此來,她看得十分稀奇,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過了一會,白媚示意木不韋把孩子抱了出去,請熊英坐下,屏退了眾人,這才若無其事的問道:「公主,大王的身體有恙,何必要親自駕臨祝賀,有公主轉達不就行了嗎?」
熊英嘆了口氣:「姊姊,你是聰明人,父王的心思想必也瞞不過你,他為什麼生病,姊姊想必也能猜出個大概。不瞞姊姊說,我們今天來,是想請姊姊施以援手來了。」熊英說著,眼圈一紅,拉著白媚的手,弓著身子伏在白媚的手臂上,輕聲的抽泣起來。
白媚微微的眯起了眼睛,看著熊英顫抖的身子,無聲的嘆了口氣:「公主,何至於此?請公主起來說話吧,讓別人看到了,會說閒話的。」
「姊姊,我真的是太累了。」熊英吞聲道:「我真後悔,早知今日,我當初就不出山了,在山裡替人牧羊雖然苦一點,累一點,可是不用這麼委屈自己啊。」
「公主……」白媚欲言又止,她抽出一隻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刻,才輕輕的落在熊英的背上,輕輕的拍著:「公主,起來說話吧,如果真能幫你,我一定會考慮的。」
熊英伏在白媚的懷中哭了好一陣才漸漸的平復過來,她側過臉枕在白媚豐腴的手臂上,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到了母親溫暖的懷抱,那種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白媚心中一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輕輕的撫著她梳得很整齊卻似乎失去了些許光澤的頭髮。
「姊姊,你是不是恨我的父王奪了彭城?」熊英喃喃的說,沒等白媚回答,又接著說:「是不是更恨我的夫君呂臣背叛了共君侯?」
白媚的身子僵了僵,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其實,你們可能錯怪他了。」熊英緩緩的直起身子,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直視著白媚驚訝的眼神:「我現在相信,他從頭到尾就沒有背叛過共君侯。」
白媚看著悽苦的熊英,一時不知道如何說才好。呂臣沒有背叛共尉,那他為什麼協助懷王控制了盱眙的形勢,逼得白公不得不讓步,進而讓出彭城?
「你們只知道他娶了我,可是你們不知道,他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碰過我。」熊英直視著白媚,嘴角浮出一絲悽苦的笑容:「今天父王來賀,也是他的建議。」
白媚震驚不已。
「我還可以告訴姊姊一件事,不僅一次有人建議父王將姊姊一家下獄,逼共君侯與項羽決裂,最後都被他勸阻了。如果不是他,我甚至懷疑你們現在還能不能活在世上。」熊英自我解嘲的笑了:「姊姊是不是覺得我說得太誇張了?」
白媚看了熊英片刻,忽然笑了,她拉過熊英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公主,這有什麼誇張的呢,朝堂之上的重臣轉眼之間就被滅門的事情,我雖然見得不多,卻也聽得不少。遠的不說,秦國的丞相李斯不就剛剛被滅了三族嗎?」
「姊姊是說我父王和二世一樣心狠手辣?」熊英苦笑了一聲:「其實事情也正是如此,我雖然不願意相信,可是我知道,如果可行的話,他會這麼做的。姊姊……」熊英低下了頭,壓低了聲音說:「父王得到訊息,宋義之死,和共君侯脫不了干係,就是他從中鼓動,項羽才痛下殺手的。」
白媚忽然一陣心悸,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她看了熊英片刻,強笑道:「這……大概是有人別有用心的謠言吧。」
熊英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靜靜的看著白媚,直看得她心裡發毛,眼角抑制不住的抽動,才展顏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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