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鉅鹿鏖兵 第七節 在天之靈

共尉看著案上的宋義的人頭,頗為得意,項羽殺了宋義,跟楚懷王的臉就算撕破了,再想把這個臉給糊上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兩人只能剩下一個,不管剩下誰,對他來說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就是那個得利的漁翁。

貴族?我呸!

「可惜了。」共尉惋惜的嘆了一聲,揮揮手:「帶回去吧,讓他有個全屍,不管怎麼說,他依然是我楚國的上將軍。多聰明的一個人啊,怎麼想起來裡通外國呢?」

酈食其強忍著笑,示意酈寄將人頭重新包起來,讓武涉過會兒再帶回去。酈寄是酈商的長子,剛到共尉身邊不久,做事有些不夠周到,他這個做伯父的當然要適時的指點指點。

「我家將軍已經按君侯要求的做了,如今萬事俱備,就等君侯共商國事,一起渡河擊秦。」武涉的臉上掛著親善的笑容,他特意沒有稱項羽為上將軍,就是怕引起共尉的反感。他留神看著共尉的臉色,但是共尉臉色一直很平靜,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宋義死了,軍中諸將可有什麼不安?」共尉手持青銅酒爵,緩緩問道。

「沒有。」武涉乾淨利索的說道:「軍中諸將原本都是武信君的屬下,他們也早就對宋義不滿,如今我家將軍奉大王的詔殺了宋義,正合諸將心意,他們歡迎還來不及呢。」

「是嗎?」共尉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寧君他們幾位現在可好?」

武涉愣住了,笑容有些僵硬,不過他隨即笑了起來:「君侯與我家將軍是兄弟,我家將軍對他們就和自己的舊將一樣,如今他們幾位在我家將軍的屬下就跟在君侯的屬下一樣,和龍且、周殷幾位將軍相處得很好。」

「龍且?周殷?」共尉一愣,一時沒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他看了看酈寄,酈寄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共尉又把目光看向武涉,武涉的臉有些紅,聲音也有些幹。他悄悄的嚥了一口唾沫:「我家將軍為了便於統兵作戰,將營中的兵力略作了些調整,龍且與朱雞石合作,周殷與餘樊君……」

武涉的話還沒說完,共尉就明白了,這哪是什麼合作,分明是項羽——不,項羽做不出這樣的事,肯定是范增那個死老頭想出來的主意——將原本屬於他的人馬給吞併了。他的臉立刻陰了下來,呼的一聲站起身來:「這麼說,這幾位的人馬現在都成了上將軍的了?」

武涉連忙陪著笑解釋道:「承君侯美意,既然奉我家將軍為上將軍,那所有的人馬都歸他統轄,做些調整也無可厚非啊。君侯,你與我家將軍情同兄弟,不分彼此,他怎麼會吞併你的人馬呢?他這樣做,只是便於行動罷了。還請君侯不要介懷。」

「不要介懷?」共尉冷笑一聲:「那可是數萬人馬,不是幾千人,他說吞了就吞了,也不提前給我打個招呼?這算什麼兄弟?」

武涉尷尬的一笑:「君侯最近連戰連捷,人馬倍增,魯山一戰僅是秦軍降卒就有四萬餘眾,在東海做苦役的秦軍又有兩萬餘,君侯現在是財大氣粗,總兵力足在十萬以上,又怎麼會把這點人馬放在眼裡呢。我家將軍如果向君侯借人,以二位的交情,我想君侯一定不會拒絕吧。」

共尉十分詫異,魯山招降章平的四萬人這件事很大,項羽他們能夠知道他並不詫異,怎麼以前的事情他也知道?而且數字說得又這麼準?他的腦海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渾身冰涼。

「豈有此理!」沒有任何先兆,共尉忽然暴怒,他站起身,劈手將手中的酒爵砸到武涉的身上,一腳將面前的案几踢飛,案上的物品四散飛出,然後一步就跨到不知所措的武涉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領,咬牙罵道:「豎子,你敢欺我嗎?我千里迢迢的趕來幫忙,你們卻將我的人馬一口吞下,當我是不知道黑白的憨貨,被你們賣了,還要幫你們數錢?」

「君侯——」武涉渾身是酒,一臉的冷汗,共尉突然之間的暴怒讓他驚愕莫名,滿肚子的說辭一下子全忘光了。看著共尉兇光四射的眼睛,他冷汗涔涔,平時的風度不翼而飛,他雙腿發軟,要不是共尉提著他的衣領,他只怕已經坐在地上。他緊緊的拉著共尉的大手,連聲解釋道:「君侯息怒,君侯息怒……」

「息怒,息你祖宗八代的怒。」共尉用力一推,將武涉扔在地上,轉身就走,大聲嚷道:「老子不陪你玩了,馬上回潁川!」

旁邊站著的酈商等人大驚,剛準備上前去勸,卻被酈食其用眼神制止住了。酈食其走到面色蒼白的武涉面前,冷笑了一聲:「你家將軍好黑的手段,連我家君侯的人馬他都敢吞?這麼有本事,還要我們幫什麼忙,讓他到鉅鹿去把章邯、王離的五十萬大軍一口吞了吧,以後他就無敵於天下了。」

武涉不顧屁股摔得生疼,連忙站起來拉住酈食其的袖子,低聲下氣的說道:「酈先生,酈先生,我家將軍不是這個意思,還請酈先生在君侯面前多多解釋……」

「解釋?怎麼解釋?」酈食其一甩袖子,不屑的瞟了武涉一眼:「這種事,不是你我解釋得清楚的,你要想活命,在我家君侯下令斬殺你之前立刻滾蛋吧。回去告訴你家項將軍,你們去你們的鉅鹿,我們回我們的潁川,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酈商、周賁等人也明白過來,一個個怒氣沖天,上來對著武涉推推攘攘的,灌嬰最惱火,抽冷子一腳踹在武涉的胸口,直將他踹出帳去,撲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灌嬰指著武涉破口大罵:「你家將軍真是丟人,世代貴族,就幹出這種不要臉的事?這麼不講道義,對兄弟下黑手,他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我呸!讓他回去把脖子好好洗洗,我家君侯不說則罷,否則我虎豹騎一定第一個去斬殺了這個不要臉的偽君子。」

「不講道義,偽君子。」

眾將七口八舌的罵道,連推帶攘,根本不給武涉說話的機會。田錦江干脆招呼過兩個親衛將武涉提起來扔到營外去了。武涉灰頭灰臉的爬起來,無可奈何的看著緊閉的營門,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和灰塵,跳上馬,飛奔而去。

「去,給我查一下,這兩天之內有哪個親衛單獨出過大營。」共尉一回到後帳,就陰著臉給虞子期下了命令。虞子期心裡明白,剛走了兩步,共尉又加了一句:「悄悄的,不要驚動任何人。」

「喏。」虞子期心領神會,拱手領命而去。

共尉心驚不已,坐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呂嬃臉色也很不好,秦軍的事情共尉一直處理得很機密,降卒送往東海的事情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項羽居然知道了,只能說明共尉的身邊被人下了暗樁。一想到此,呂嬃就心驚肉跳,共尉對手下極親近,特別是這些貼身的親衛,那簡直就象是對家裡人一樣,如果這人是個刺客,那共尉豈不是一直走在死亡的邊緣?

「夫君,你說這會是誰安排的?」呂嬃問道。

「應該是范增,但是項羽可能也知道一點。」共尉眨著眼睛,平靜的說。

呂嬃點點頭,卻又有些責怪的說:「夫君,用間是兵家常事,你能在咸陽用間,范增、項羽在你身邊用間也是意料之中,怪只怪你平時太大意了,一點防備也沒有。」

共尉汗顏:「夫人責備得對。」

「知道就知道了。」呂嬃見共尉這樣,也不忍再說了,她安慰道:「他們就算知道了,也拿你沒什麼辦法,只是現在他吞了那些人馬,你準備怎麼辦?真的打算回潁川?」

「回潁川?」共尉似笑非笑的看了呂嬃一眼:「你當這是過家家?吃了點虧就回潁川?」

呂嬃也笑了:「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他吞了我的人,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共尉撓著腮邊的胡茬說:「雖然寧君那些人游移不定,忠心實在少得可憐,我並不是很在乎,但是如果開了這個先例,我豈不成了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要讓他們付出足夠的代價才行。」

「他們都這樣了,能給你什麼?」呂嬃有些不解的看著共尉:「這一仗打完,天知道他們還能不能活著,這個時候你當然是要什麼他就會答應什麼了,反正都是空口說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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