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雲再起 第二十一節 諫逐客書

「嘻嘻,嘴上說得漂亮,還不是自己心虛。」呂嬃笑著,招呼薄姬幫她脫去羅衫,薄姬卻蹙了眉頭,咬著手指甲:「夫君,那句話是李斯說的麼?」

「嗯。」共尉有些困了,隨口應道:「就是那篇諫逐客書裡的句子。」

「諫逐客書?」呂嬃好奇的扭過身來,一臉的驚奇:「就是上秦王的那篇諫逐客書嗎?」

「當然是,難不成還有什麼其他的諫逐客書?」

呂嬃顧不上自己衣衫半解,一下子撲到共尉的面前,搖著他的手臂央求道:「夫君,你是從哪裡聽說這篇諫逐客書的?阿翁在咸陽多年,也只是聽說過有這篇文章,卻未得一見。想花錢買,也沒地方買去,就連李丞相府上的書佐那裡都求了多少次,也是無緣一見。你卻是哪裡知道的,背給我聽一遍吧。」

共尉詫異的看著呂嬃,一篇文章,有必要這樣嗎?他在後世嫌書多,什麼古文觀止,什麼文選文粹的,只要你想看,你看一輩子都看不完,無法體會到這個時代的人對於文章的那種崇敬感。這個時代的文化全憑手抄,一篇好文章就是無價之寶。李斯是大師荀子的弟子,文筆了得,當年更是憑著這篇文章一下子扭轉了自己的命運,獲得了嬴政的信任,從此官運亨通。很多人聽說過這篇文章,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這篇文章出於李斯之手,入於嬴政之眼,藏於宮庭密檔,一般人哪裡看得到,就連做過秦朝文通君的孔鮒也沒有見過這篇文章。

他卻知道,但是卻不是因為前世讀過古文,他讀的古文都還給了老師,他知道這篇文也就是不久前的事情。陳平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居然見到了秦朝宮中所藏的文書,對這篇文章大加讚賞,特地在密件裡給共尉提起過,共尉這才知道的。

但是讓他背,他卻背不下來,他斜著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呂嬃:「你想知道嗎?」

「當然想了。」呂嬃嬌笑著摟著他的脖子,撒著嬌:「快說快說,我和姊姊想看這篇奇文都想了十年了,一直也沒機會看著,這一次,我可真是要搶了她的先了。」

共尉一聽她說到呂嬃,心裡不由得一顫,那次陰差陽錯的誤會給他留下的印象卻是深刻得出奇。而這個奇女子,現在卻不動聲色的在彭城導演著一場輿論大戲,手段之高明,實在讓後世的策劃高手都歎為觀止。他抱著呂嬃的蠻腰,眼睛順著呂嬃敞開的衣襟看下去,卻不期然的想起呂雉那更豐滿的胸口,丹田忽然熱了起來。

「想知道,就再讓我嚐嚐上次那個樂子再說。」共尉翻身將呂嬃壓倒在榻上,嘎嘎的笑著。

呂嬃嬌喘著,連連掙扎:「夫君,先等等,先等等,妹子,還不快去把門關好!」

薄姬紅著臉,一手掩著嘴竊笑著,輕快的走到門口,準備帶上門退出去。共尉卻翻身一躍而起,攔腰將薄姬抱住,一腳踢上了門,又掠回榻邊,將薄姬輕輕的放在呂嬃身旁,賊笑著:「誰也不能走,今天本君侯要享享齊人左擁右抱的福氣。」

呂嬃大羞,將頭鑽進被子裡,再也不肯出來了。薄姬面更薄,一聽這話連脖子都紅了,被共尉撕開的胸口也是嫣紅一片。

共尉大樂。

……

蕭西。

項羽和范增面對面的坐著,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眼睛也不看范增一眼。范增鎖著眉頭,看著借酒澆愁的項羽,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劉季的意外崛起,讓懷王的實力大增,一下子封了武安侯,碭郡長,統領著碭郡所有的人馬,比起項羽這個名不符實的長安侯還要威風。共尉遠在南陽,懷王鞭長莫及,也只能加以籠絡,不僅升白公為上柱國,還為共尉加了封邑,更讓項羽鬱悶的是,懷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把原先封給陳嬰的五個縣削去了兩個,轉給了共尉。這擺明著是欺負項羽,討好共尉,讓項羽十分不快,卻又無法可想。

更讓項羽不快的是,懷王宣佈誰先入關破秦,就可以封為關中王,然後又不準項羽領兵入關,而是把他編入援趙的大軍做宋義的副手,擺明了要讓共尉入關稱王。這一招意圖太明顯了,范增當然看出來了,他是正中下懷,便提醒項羽小心共尉,沒想到今天卻碰了個軟釘子,項羽根本不相信共尉會在這個時候投入懷王的懷抱,他對范增提醒他小心共尉的建議置之不理。

「籍兒,我知道你和共尉交情好,可是你要知道,人是會變的,在關中稱王的誘惑面前,他是否還會象你這樣堅信兄弟之情?」范增忍不住的埋怨道,「你信不信,孔鮒一到南陽,共尉就會立即入關。」

「亞父,就算共尉入關,我也不會怪他。」項羽重重的將酒杯頓在案上,「呯」的一聲震得案上的杯盤亂晃,他斜著眼睛看著范增,語氣中帶著三分不快:「他的家人全在大王手中,他焉能不聽大王的詔書?再說了,以他的實力,做個關中王也是理所當然的。」

「籍兒,你怎麼能這麼說?」范增真的火了,他沉了下臉,不再苦心婆心的勸說:「你還記得你季父的遺訓嗎?不管是誰,只要有可能阻擋你一統天下的大業,都是你的敵人。即使是親兄弟,你也不能手軟,更何況是個異姓兄弟?大王為什麼能這麼輕鬆的拿下彭城?他為什麼能一下子就解除了陳嬰和項悍的兵權?還不是他掌握了呂臣的實力?呂臣是誰,那是共尉的人,你可想清楚了共尉在其中可能起的作用?」

項羽翻著重瞳子的眼睛,一言不發。

「再者,大王為什麼能壓制住我們?不就是因為他手中有兵嗎?他的兵哪來的?全是共尉的人馬,你不覺得他做得太順利了嗎?共尉那麼多手下,除了韓信和田壯避而不見之外,一個反抗的都沒有,如果不是共尉有所安排,你覺得這可能嗎?」

項羽眉心一跳,緩緩的握緊了拳頭。

范增繼續大聲說道:「如果這是共尉安排好的,他現在裝出一副不得已的樣子,利用大王的手除掉你,他就是大王手下的第一重將,到時候大王手中的人馬有一大半是他的,試問還有誰能是他的對手?以退為進,以曲求全,以不爭為大爭,這個手段雖然高明,可是還沒有高明到一點破綻也沒有的地步,你難道就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把大王玩弄於指掌之上,把天下人玩弄於指掌之上,同樣也把你玩弄於指掌之上,你還把他當兄弟?」

「不要說了。」項羽突然暴怒,一拳打翻了案几:「如果他真是如亞父所說,我一定和他割袍斷義,碎屍萬段。可是,如果他不是呢?」

范增被他的暴怒驚住了,隨即又平靜下來,撫著鬍鬚看著項羽:「如果不是,你又希望我如何?」

項羽喘著粗氣,斜著眼睛,惡狠狠的看著范增:「如果他不是亞父說的那樣,請亞父以後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說他的不是。」

范增盯著項羽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言為定。」

「君子一言!」項羽不依不饒,舉起了他蒲扇般的大手亮在范增面前。

范增眼皮跳了一下,也伸出枯瘦的右手,在項羽的手掌上連擊三下:「駟馬難追。」

項羽收回手,看著一地的酒食,忽然有些煩躁:「亞父,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

范增點點頭:「也好,馬上就要出兵援趙,行軍數千裡,鞍馬勞頓,還有一場惡戰,你也要養精蓄銳,好生準備。」他的話說得很溫和,剛才的暴烈絲毫也感覺不到,不象是一個諍臣面對君主,反倒象是一個慈祥的老人看著自己的兒孫。

項羽心中忽然覺得有些後悔,剛才逼著范增立誓,雖然沒有讓他立什麼毒誓,可是畢竟是逼著一個為自己著想的長者立誓,似乎有些不妥當。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一句道歉的話,可是一想到范增對共尉揮之不去的敵意,他又有些不平。他相信共尉不會背棄他,站到懷王那一邊,可是隱隱的,他又有些擔心共尉正如范增所說,會搶先入關。入關做關中王並不是什麼大事,他一直覺得,如果說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有資格做這個關中王,那肯定就是共尉,可是如果共尉真的搶先入關,他又覺得有些不快,就象有一個什麼東西堵在心口一樣,讓他覺得渾身難受。

共尉還是好兄弟嗎?項羽越想越沒有把握,回到帳裡,看著虞姬那張花容月貌的臉,項羽忍不住的問道:「虞姬,共尉……還能相信嗎?」

虞姬詫異的看了項羽半天,搖了搖頭道:「將軍,你的心亂了。」

項羽愕然,隨即大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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