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雲再起 第五節 翻雲覆雨

宮裡,熊心將熊英找了來,和她耳語了幾句,熊英點頭,也跟著出了宮,由楚霜帶著五十個衛士護著出了城,直奔彭城而去。

「讓我做郎中令?」正在自己和自己對弈的呂臣拈著棋子,看著滿面喜色的呂青,有些莫名其妙。呂青連連點頭,上前一把搶下了呂臣手中的棋子扔進棋盒裡,興奮溢於言表:「是啊,大王信任我父子,要將身家性命交給你,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呂臣淡淡的笑了笑,手指交叉著握在一起,蹙著眉頭想了想,又有些擔心的說:「父親,盱眙除了我手中有人馬之外,還有白公和陳嬰呢,特別是陳嬰,他雖然手下只有萬餘人,可是這是他的老家,他隨時都有可能招集起更多的人馬,大王這麼做,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項梁雖然死了,可是項羽還在,項佗還在魏國為相,他們的實力依然不可小視。」

「項羽、項佗算什麼東西,黃口小兒,他們現在驚魂未定,又不在盱眙,哪裡是大王的對手。」呂青不在意的揮揮手,「就算他們還有實力,可再也不是項梁在的時候那麼風光了,別的不說,他的實力能超過共君侯嗎?」

呂青說著,忽然停住了,他眯著眼睛想了想,忽然說:「阿臣,你準備一下,我估計大王要遷都了。」

「遷都?」呂臣稍一思索,也明白了這個意思。共尉不在彭城,彭城只有他的父親共敖在,共敖的能力遠不及共尉,心思也不及共尉周密,懷王遷都彭城,不僅脫離了陳嬰的地盤,而且在名義上又讓人覺得是共尉佔了上風,這樣一來,項家就算有什麼怨氣,也會發洩到共尉身上去,而不是針對懷王。更重要的是,共尉不在彭城,他對彭城的掌控能力大大減弱,懷王就有足夠的餘地施展手段。這一手老辣,惡名推給了共尉,好處卻是他的。

呂臣的眼中閃過一抹殺氣,隨即又笑了:「如果真是如此,那當然再好不過了,我想阿尉一定會滿意的。」

呂青暗自發笑,卻沒有說破。只要呂臣答應出任郎中令一職,他的計劃就實現了。他興沖沖的出了府,去向熊心回報。熊心得到了呂臣的點頭之後,隨即派人招項悍入宮。項悍還沒下值就被項伯派人叫了去,開始還以為又是晚上有宴席,到了那兒一看,項家的人都到了,卻面色緊張,一點赴宴的歡喜也沒有,還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項伯告訴他,項梁在定陶兵敗身死,大軍全潰敗了,眼下項羽正火速的往回趕,希望能控制住盱眙的局面,但是大軍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晝夜趕路,他們至少還要十天左右才能回到盱眙,這個十天,就是項家生死存亡之機。

項悍大驚失色。

沒等他回過神來,熊心的使者來了,招項悍入宮。項悍一見,驚惶不知計之所出,看著項伯直跳腳,項伯也拿不出什麼好主意,他想了好一會,安慰項悍說:「你且去見大王,想必他也是剛得到訊息,心中不安,所以來問問情況。」

項悍應了,跟著使者來到宮中,熊心跟他說了幾句話,項悍應答得不著調,惶急之下,只得說聽到項梁身死的訊息十分悲痛,所以才在大王面前失禮。他哪裡知道,熊心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二話不說,愛卿既然如此悲痛,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這郎中令的人選我另作安排。

項悍這才知道中了計,可是他看著全副武裝的呂臣扶著劍緩緩的從外面走進來,知道大勢已去,也不敢多說什麼,立刻告辭出宮趕到項伯的府上,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項伯。項伯一聽,汗如漿出,他沒有想到熊心的速度是如此快速,他還沒想好對策,熊心已經動手了,而且又快又狠。

項伯呆若木雞,半晌才清醒過來,對項悍大聲說道:「立刻去請上柱國。」

項悍匆匆的去了,不大一會兒又回來了,他顧不得擦去滿頭的汗珠,上氣不接下氣的對項伯說:「上柱國已經被大王請進宮裡去了。」

「啊?」項伯這次是徹底傻了。

陳嬰站在懷王的面前,惶惶不安,他正在家閒居,忽然之間就被懷王請到了宮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做這個上柱國,那是因為有項梁,並不是他自己有多少才能,平時的事情也由項家的人代管,除了五日一朝的時候他露下面,基本上他就很少管事。

「上柱國,近來安好否?」懷王雙手攏在小腹前,陰森的目光看得陳嬰汗毛直豎。

陳嬰陪著小心應道:「謝大王關心,臣一向安好。」

「那寡人就放心了。」懷王似乎鬆一口氣,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既然上柱國安好,那縱使章邯到了盱眙,寡人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陳嬰莫名其妙,章邯不是被武信君打得狼狽不堪,躲在濮陽不敢出來的嗎,怎麼會到盱眙來?他抬起頭不解的看著懷王,懷王搖了搖頭,瞟了一眼案上的竹簡:「剛剛接到戰報,武信君……戰歿了。」

陳嬰接過竹簡掃了一眼,頓時傻了,腦子嗡嗡作響,兩眼直愣愣的看著懷王,竹簡上那三道硃砂忽然變成了流動的鮮血,眼前似乎都變成了一片血紅。

項梁戰歿,十幾萬大軍崩潰?

「上柱國,上柱國?」懷王叫了幾聲,總算把陳嬰喚醒了。

「大王……」陳嬰猛然驚醒,趴在地上連連磕頭:「臣才疏學淺,未經兵陣,如何保得盱眙安全?」

「你不能擔此重任?」懷王捻著鬍鬚,看著陳嬰,半晌無語。

陳嬰哪裡敢多說什麼,不管懷王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他都不能再掌這個兵權,他沒這本事。項梁一死,項家就完了,這個時候不主動把兵權送出去以示誠意,難道要等懷王主動來要?

「臣確實不能擔此重任,臣不能為大王效命,實在不敢居此高位,請大王另選高明。」陳嬰頭磕得咚咚響。

懷王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上下起伏的陳嬰,直到陳嬰的額頭磕得血肉模糊,這才嘆了口氣說:「既然卿如此以國事為重,那寡人也不能勉強卿了。這樣吧,你把虎符交給寡人,寡人另作安排吧。」

「謝大王。」陳嬰腦子暈暈的,也顧不得理會,連忙起身,解下了腰間的印綬,又讓人回去取了虎符,送出了兵權。

懷王連夜重新安排了幾個親信掌兵,一夜之間,除了白公手中的四千人以外,懷王兵不血刃就將盱眙的幾股力量收歸已有。

第二天,緊急朝會,懷王一掃平時的溫和,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談,最後說,盱眙無險可守,他決定遷都彭城。此言一齣,滿座皆驚。秦軍二三十萬大軍正氣勢洶洶的向這裡撲來,怎麼還能去彭城?彭城雖然比盱眙堅固,可是也擋不住那麼多秦軍啊,這個時候應該撤,不斷的往後撤,哪怕是撤過大江。

懷王看著議論紛紛的眾臣,面露不屑,等他們叫完了,他才森然道:「退?退到哪裡才是盡頭?秦軍傾巢而出,其心昭然若揭,我們就算是退到會稽,他也會追到會稽,除非我們退到大海里去餵魚。當此之際,唯有我等君臣一心,與暴秦決一死戰。」

他忽然之間激動起來,高高的舉起拳頭,袖子從胳膊上滑落,落出青筋暴露的手臂,振臂高呼:「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這句話難道只是嘴上說說的嗎?與暴秦決生死,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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