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韜光養晦 第十五節 討價還價

五月下,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陳勝長眠在他事業的起點大澤鄉,新立的楚懷王熊心親自剷下第一鍬土,並親筆書寫了陳勝墓前的石碑,下令安排五十家給陳勝守墳,世世不絕。

共尉和從陳縣趕來的呂臣哭倒在陳勝的墓碑前,因悲痛過度,兩人同時一病不起。

楚懷王徵求了上柱國項梁的意見後,決定將原本定於陳勝大葬之後國事商談推延了,希望等待共尉和呂臣身體康復之後再談。可是他們等了沒多久,魏相周巿就來到了彭城。章邯正在猛攻臨濟,魏王咎頂不住了,請楚王立刻派援軍,要不然魏國就完了。

楚懷王不敢再拖,立刻召集眾將出席會議。呂臣是真的悲痛過度病倒了,實在是起不來,共尉卻是半真半假,懷王派人請了兩次之後,他推辭不掉,只好勉強出席。可是坐在那裡,也只是閉著眼睛養神,一句話也不說。

不過,也不需要他說。

「大王,諸位大人。」范增慷慨激昂,洪亮的聲音在大堂裡迴響,「魏楚交情深厚,眼下魏國危急,我楚國豈有不救之理?再者,我等之所以能在此高談闊論,正是因為魏國拖住了秦軍,使秦軍不能東下。魏國若亡,章邯再無後顧之憂,必然揮師東下,深入腹地,到時候又有誰來救我們呢?因此,范增不才,請大王立刻派軍救援魏國。」

楚懷王默默的看著眾人,最後將目光停在一左一右坐在下面的共尉和項梁的臉上。共尉閉著眼睛在裝睡,項梁撫著鬍子沉吟不語,兩人都不說話。楚懷王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先問項梁:「上柱國,你意下如何?」

項梁連忙站起身來:「大王,臣以為範大人所言甚是。魏國若亡,秦軍下一個目標就是我楚國,救魏,其實就是救楚。俗話說得好,救兵如救火,我大楚正當火速派兵出擊。」他頓了頓,又有些為難的說道:「只是臣慚愧,臣雖然是上柱國,過江以來,卻未立一功,與這上柱國的官職大不相符,恐怕難以服眾。而共將軍斬將奪旗,威名赫赫,如果由他帶兵援魏,必然秦軍喪膽,馬到成功。臣懇請大王恩准,撤去臣的上柱國之職,由共將軍擔任,請他出兵援魏。」

楚懷王打量著項梁,默默的點了點頭,又轉向共尉。

「共卿,你以為呢?」

共尉似乎有些茫然的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項梁,出席向楚懷王施了一禮,這才轉向項梁,未語先笑,只是笑得有些怪異:「上柱國,你是想讓我共尉葬身臨濟城下嗎?」

項梁連忙搖手:「共將軍何來此言,我項梁與將軍同殿為臣,豈會有這種卑劣的想法。將軍勇悍絕倫,又與魏王交情頗深,現在離臨濟最近的人馬又是將軍的屬下,將軍援魏,正是最合適的人選啊。項梁純屬出於公論,還請將軍不要誤會。」

「多謝上柱國抬愛。」共尉微微一笑,捏起拳頭擋在嘴邊,輕輕的咳嗽了兩聲,轉身向楚懷王拱了拱手。「大王,臣確實與魏王兄弟有舊,當初在陳縣的時候,臣還受過他家傳的兵法。雖然他現在做了魏王,我身為楚臣,大不宜與魏王交結,可是眼下情況緊急,且不論臣是否與之有舊,就從楚魏的關係來說,出兵援魏也確實是刻不容緩的事情。唇亡齒寒的道理,範大人和上柱國都已經說得明白了,想必也不用臣贅言。照理說,臣身為楚臣,為我大楚的安危著想,應該不顧一切,身先士卒,與秦軍血戰於臨濟城下。然,臣身體不佳,此刻出徵,臣個人安危事小,我大楚的安危,就不是小事了。還請大王與上柱國三思。」

楚懷王微微的點點頭,抬起手捻著鬍鬚沉吟道:「共卿所慮甚是,上柱國,看來還得有勞你了。」

項梁拱手深深一揖:「大王,臣並非畏戰。只是臣的人馬尚遠,如果把他們調到臨濟,只怕遠水救不了近火。而如果要臣率領臨濟附近的人馬作戰,臣……擔心資歷尚淺,不足以服眾啊。」

「上柱國此言差矣。」共尉哈哈一笑:「上柱國是我楚國的上卿,又是項家之後,令尊項燕將軍的威名,天下誰人不知?你擔心資歷不足以服眾,那難道要大王親自上陣嗎?」

項梁一窘,連忙搖手:「共將軍說笑了,項梁焉敢有些心。」

「臣有一策,請大王參詳。」范增見項梁與共尉兩人互相扯皮,又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大王,共將軍身體有恙,確實不能出征,這也是實情。上柱國擔心不能服眾,也不無道理。大王何不下詔,任命上柱國統率陳縣諸軍,如此則名正言順,事理兩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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