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哈哈一笑,顧左右而言他:「這裡有這麼多人,為什麼不議一議呢?白某隻是覺得,葬在陳縣未免不妥而已,呂君又何必動氣。」
共尉冷眼旁觀。陳勝死了,張楚國已經亡了,陳勝手下的那一批重臣之中,上柱國房君蔡賜和大司馬張賀戰死了,其他幾個人也都死在亂軍之中,現在只剩下呂青這個前令尹和共敖這個前將軍,領兵在外的重將當中也只剩下他和呂臣,另外還有在南陽的宋留不知生死。呂青這些天一直不太安份,他似乎覺得,現在他呂家父子和共家父子實力相差不大,呂臣實在沒有必要委屈求全,要聽他共尉的號令。他看似在為陳勝葬在哪裡發話,實際上卻是借題發揮,無形的強調張楚國,因為以張楚國號令的話,他這個前令尹才是最高的當權者。
白公的警覺性最高,他沒等呂青把話說完,就直接用一個讓呂青無法拒絕的理由把他的想法堵死了。他看似為陳勝的榮辱做打算,實際上卻是在提醒呂青,以你的實力根本不是共尉的對手。
共尉打量著其他人,共敖還是老樣子,閉著眼睛裝瞌睡,呂釋之面色平靜,根本無動於衰。趙青、周賁等人則是連聲附和白公的意見。呂青寒著臉看著白公,眼角卻盯著呂臣,不時的瞟一眼共尉。他看了眾人一眼,最後把目光集中到了孔鮒的身上。
「呵呵呵……」呂青陰森森的笑了:「我倒忘了,孔博士在這裡,哪裡還用得著我來說三道四。孔博士,你倒來說說,依你儒家的禮,應該把陳王葬在哪裡才是最合適的?」
孔鮒撫著鬍鬚,沉吟了片刻,這才說道:「如果按禮說,陳王是張楚國的王,當然應該葬在國都附近才對。不過,白公說的話也很有道理,目前我軍實力不足,沒有保住陳縣的把握,自然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陳王的陵寢受到秦人的荼毒。」
呂青氣得翻了翻眼睛,他萬萬沒有想到孔鮒這個迂夫子會這麼說,兩面都沒得罪,這種很鄉愿的話換了以前的孔鮒根本不可能說的。他直覺的意識到,孔鮒現在的心思已經轉向了共尉。
「那博士以為,陳五應該葬在哪裡為好?」呂青呵呵的冷笑著,追問道。
孔鮒不快的瞟了一眼呂青,略作沉思:「鮒以為,眼下是非常時期,不能以常理來安排,從保護陳王不受干擾來說,理當葬在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為宜。」
「那麼哪裡又是安全的地方?」呂青緊追不捨:「以共將軍的實力,能保住哪裡?難道要帶著陳王的靈柩四處逃避嗎?」
孔鮒微微一笑:「呂君,這個你就不能問我了,我不懂打仗的事,這事你應該問將軍大人,哪怕問問令郎也比問我合適啊。」說完,他坐回自己的腳後跟上,垂下了眼瞼,學共敖打起了瞌睡。呂青氣得吹鬍子瞪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孔鮒,似乎還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迂夫子孔鮒。孔鮒根本不理他,閉著眼睛,粗重的鼻音吹得鬍子一動一動的,似乎已經睡著了。
「將軍大人,」呂青看著共尉,拱了拱手:「不知將軍當作何等安排。」
共尉笑了,他趁著這個空檔,已經想好了對策。
「諸位,我有個提議,不知是否妥當,想說出讓大家商議商議。」共尉微笑著站起身來,慢條期理的走到呂臣面前,眼睛直視著呂臣的臉:「陳王的事業,起於大澤鄉,成於陳縣,陳縣四戰之地,眼下離秦軍又太近,我們不如在大澤鄉當初陳王起事的地方選一個高地,安葬陳王,讓他能夠安息在他事業開始的地方,你看如何?」
大帳裡的人全都靜了下來,把目光集中到共尉和呂臣的臉上,特別是呂臣,如果呂臣同意了共尉的看法,那麼就說明他是真心臣服於共尉了,自然萬事無憂,如果呂臣不同意,那麼共尉和呂臣之間的矛盾就表面化了,首當其衝的事情就是先解決呂臣。一想到要起內訌,他們不免有些緊張,而這些人當中,又以呂青的神色最為緊張,他幾乎屏住了呼吸,生怕聽錯了呂臣的答覆。呂臣的答覆,某種程度上決定了呂家的未來,他不能不緊張。
呂臣緩緩的抬起頭,看著共尉微笑的臉,又看了看父親呂青緊張的面色,猶豫了片刻,堅定的點了點頭:「將軍說得有理,呂臣並無異議。」
白公等人無聲的鬆了一口氣,呂青卻象是忽然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一般,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
共尉凝視著呂臣的眼睛,嘴角慢慢挑起,一絲微笑從他的眼角綻放:「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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