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尉哈哈大笑,招手讓人拿過來一些隨軍的乾糧,席地而坐,招呼韓信也坐下說話。韓信猶豫了一下,便也坐下了。田錦江將他的魚竿拿去,隨處挖了兩條蚯蚓裝在鉤上,不到片刻功夫,就釣上來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魚,隨即讓人收拾了,生火做起了魚湯。
「這位大人好手藝。」韓信讚道:「信要是有這本事,也不至於天天捱餓,被人奚落了。」
亭長聽了,老臉一紅,將頭扭到一邊。他原本和韓信關係不錯,韓信一直在他們家蹭飯,後來他老婆煩了,有一次故意提前把飯吃完了,等韓信到點去吃飯的時候,他們兩口子故意躺在榻上沒反應,結果把韓信氣走了。韓信對此十分生氣,因此跟他絕了交。現在說這話就是指責他做人不道義。他雖然不服氣,可是共尉在這裡,他也不敢惹事,免招無妄之災。
共尉將他們的神情看在眼裡,也不理會,他遞了一塊乾糧給韓信:「軍糧只能裹腹,也不是什麼美味,幸好過一會兒有魚湯喝,還算沒有慢待壯士。壯士,你還打算在這裡釣多久的魚?想學姜太公嗎?」
韓信接過乾糧正準備咬,聽共尉這麼說,將送到嘴邊的乾糧又放下了下來,慨然長嘆一聲:「將軍取笑了,信如何敢與姜太公相提並論。信在此垂釣,也是無可奈何之舉。信家貧,又不治產業,為人所不齒,不得推擇為吏。所謂垂釣,不過是消遣煩悶,再混口飯吃而已,哪裡是學姜太公。姜太公為王者師,率軍破紂王,建周八百年江山,封於齊,血食數百年,信焉敢望此。」
共尉宛爾一笑:「壯士雖然不敢望於太公,卻有封萬戶侯的志向,也不算小。」
韓信一愣,隨即惱怒的瞪了亭長一眼。亭長理虧,也不敢回嘴。韓信的母親去世的時候,是他幫助下葬的,他還幫著選了一塊墳地,但是韓信沒有采用,而是自行選了一塊高地,說旁邊空地方很大,可以置萬家守墳。他當時就取笑韓信說他是在做白日夢,今天在路上,他順嘴就把這話給共尉講了,沒想到共尉會當著韓信的面說了出來。
韓信沉默不語,這時魚湯做好了,親衛張拒用兩個頭盔裝了湯送了過來,共尉接了一個,韓信也接了一個,就著頭盔喝起了湯。頭盔雖然用水洗過了,多少還有一些頭髮上的油汗味,但是韓信卻根本不覺得,就著魚湯三兩口就將乾糧吃得精光,又舉起頭盔,將魚湯喝得乾乾淨淨。
共尉微笑不語,看著韓信喝完了湯,便將手裡的湯遞了過去,又讓人拿來兩塊乾糧,一起交給韓信。韓信也不客氣,接過湯和乾糧,舉起頭盔狼吞虎嚥,旁若無人。吃完之後,他將頭盔扔在地上,伸直了腿,摸了摸滾圓的肚子,滿意的打了個飽嗝,笑道:「總算是飽了。」
共尉興致勃勃的打量著,過了好一會才說:「壯士,共尉不才,不敢保證壯士將來能做萬戶侯,但卻可以保證,有我一口吃的,便有壯士一口吃的。不知壯士可肯屈就?」
韓信翻身站起,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韓信願追隨將軍。」
共尉心裡樂開了花,兩頭盔魚湯,幾塊乾糧,就拉攏了這麼一個人物,實在是賺翻了。他站起身來,扶起韓信,招手讓田錦江拿過一套隨身替換的軍衣,雙手遞到韓信手裡:「我看壯士與我身形相似,想必這套舊袍還能勉強穿的。請壯士將就幾天,等到了軍中,再給壯士添置新衣。」
韓信接衣在手,感慨不已,也不道謝,就在眾人面前解開了身上已經破舊不堪的外衣,換上了軍袍,又在水裡洗了臉,重新綰了頭髮。這一收拾,剛才那個落魄寒酸的形象頓時添了幾份英姿。共尉見了連連點頭,韓信臨水自照,也十分滿意。他走到共尉面前,站直了身子,右手屈拳擊了一下左胸,行了一個軍禮:「韓信見過將軍。」
「走吧。」共尉拉過韓信的手臂,轉身大步離去,田錦江帶著親衛大步跟上,只留下南昌亭長一個人傻乎乎的站在那裡,不知道是跟上去,還是怎麼辦。他剛要問,韓信忽然又走了回來,站在他的面前,注視了他一會兒,淡淡的說道:「公乃小人,為德不卒,然,公若能護我母墳塋,則信終不忘公之恩德。」
亭長一躬到底,連聲應道:「望賢弟早日功成名就,衣錦還鄉。」
韓信淡淡一笑,也不回答,轉過身大踏步的走了。張拒已經給他牽過來一匹戰馬,韓信看了一眼馬鐙和與眾不同的馬鞍,眼神一亮,翻身上馬,跟著共尉揚長而去。
亭長看著被眾親衛簇擁遠去的韓信,暗自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喃喃自語:「這沒見識的婆娘,差點害死老子。」他想了想,又不解的自言自語道:「真是奇怪,這個共將軍怎麼會知道韓信這個豎子的?難道他來過淮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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