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又到夏天,陽光刺眼而灼熱,辛珏從車子中下來,立刻被炙熱的空氣包圍,他皺了皺眉,隨手解開了襯衣的扣子,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辛部長,您來了。」早已候在療養院門口的院長親自下來迎接,笑容滿面的朝他伸出手。
辛珏握住他的手,衝他禮貌的一笑:「又要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這邊請!」院長微笑著伸手示意。
對這位陵江市歷史上最年輕的部長級官員,院長巴結還來不及,怎麼會覺得麻煩?何況,據可靠訊息,今年年底現任市長陶新卓就要卸任,辛珏可是市長人選的有力競爭者!
辛珏在院長的陪同下,走進了療養院,這裡對他而言並不陌生,這三個月來,他基本上每隔兩個星期都會來一趟,無論有多忙。
陳肖容住在走廊盡頭的那間房。
推開門,辛珏一眼就看到盤腿坐在地上的陳肖容,她看起來很精神,顯然是護士知道他要來了,特意為她收拾過,但是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渾濁。
他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仔細的打量她,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而已,她的身材就開始走樣,白髮也多了不少,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從前那個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保持驕傲和囂張的貴婦人,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媽。」辛珏這麼喊她。
她慢慢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又低下頭,呆呆的盯著地板,彷彿要研究出一個洞來。
「媽,今天,是大姐的忌日。」辛珏輕聲開口,「你忘記了嗎?」
陳肖容原本渾濁的眼中終於出現了一道光彩,她喃喃的開口:「阿琦,阿琦……」
「對。」辛珏十分的有耐心。
「阿琦她死了。」她歪著頭說完,又咯咯的笑起來,「不過,我給她報仇了!」
「辛末……被判了兩年。」辛珏繼續說道,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
對此,陳肖容沒什麼反應,她再一次陷入了那種呆滯的狀態,出了辛琦的名字,她似乎什麼也不記得了。
這種狀況,已經越來越嚴重,一開始她只是精神失常,但是還記得他,也記得辛末,和辛振唐,但是三個月過去,她就把這些都忘光了,只記得自己給辛琦報了仇這個結果。
也許,再過個一年半載,她連辛琦都會不記得了。
忘記了也好,反正那些也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辛珏轉了話題說:「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明年就能當上市長了,你高興嗎?」
陳肖容絞著手指頭,皺眉,似乎在努力思考。
「只要你還認我,我就一輩子是你兒子,如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定會很驕傲。」辛珏淡淡一笑,但笑容卻帶了幾分苦澀。
當初陳肖容毫不猶豫的拋棄了他,他也是有過怨懟和不忿的,因此當他聲名鵲起,對陳肖容的示好,他表現的非常冷淡,不得不說有報復的意思在裡面。可是,當看到她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曾經有過的不滿都煙消雲散,只記得她曾經給予他的疼愛。
辛珏嘆了口氣,用十指梳理了一下她的頭髮:「我得走了,過段時間我再來看你。」
陳肖容歪了歪頭,忽然慢慢的看了他一眼,辛珏一陣激動,以為她終於記起他,誰知道下一秒,她就漠然的低下頭去。
他愣了一下,苦澀一笑,沉默了許久,他終於站起來,轉身離開了房間。
只是,走出去之前,他再一次回頭看了眼坐在地板上的陳肖容,此時她已經開始用食指戳著地板,似乎這是個非常有趣的遊戲。
她始終不曾抬頭。
辛珏沉默的關上了門。
離開療養院,熱氣再一次將他包圍,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迅速張開,辛珏忍不住挽起袖子。
這個夏天,似乎格外的悶熱。
司機早已開啟了車門候著他,只是在他走近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辛先生,陶小姐在等您。」
辛珏的腳步一下子頓住,抬起頭,發現陶小苑正好從車子的另一邊走過來,沒多久,她就繞到了車子的這一邊,在他的面前站定。
「我有話要跟你說。」
辛珏看了她一眼:「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陶小苑抿緊唇,雙手握著手提袋,握的關節都有些發白。
「一句不適合就想把我打發了?」她似乎用了全部的力氣在剋制自己,臉上擠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這段時間,你一直躲著我,如果不是我意外得知你每隔一個星期的週末都會來這裡,恐怕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你一面。你在心虛什麼?」
「小苑。」辛珏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你父親也不可能接受我這樣的女婿。」
陶小苑的淚水一下子流了出來:「是我太傻,當初我就不應該被你表現出來的樣子給騙了……」
她一向衝動而且感性,卻偏偏愛上了一個冷靜的過分的人,辛珏早已不是她初見時的那個灑脫恣意追求自由的少年,又或者,當初那樣的他,根本就只是一個偽裝而已,是她傻,始終不肯相信這一點。
辛珏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如果你一定認為是我騙了你,我也無話可說。但是,我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不,這些都是藉口。」陶小苑笑的無力,「你只是不夠愛我,所以不肯為了我做哪怕一點點的犧牲和妥協。」
辛珏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麼,終於還是沉默了。
「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她的淚水流的更厲害,「其實我心裡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肯承認而已,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
說完,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轉身走的飛快,背影決絕。
辛珏沉默的看了她很久,終於收回目光,坐進車子,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走吧。」
陸宅。
琬琬和阿斐終於迎來了他們的四周歲生日,辛微一大早就起床,開始為兩個小傢伙的生日宴會做準備。具體的事有傭人去做,她只要坐著指揮,動動嘴皮子就好。
不過,快五個月的身孕了,即使只是多說幾句話都讓她覺得疲累。好在高先生及時接下了她的任務,不由分說的將她送回房間。
辛微捧著肚子,鬱悶不已,這幾個月,她都快閒的長毛了,這個不許,那個不行,好不容易能找點事情做,身體又不爭氣,回到房間,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睡覺。
這幾個月來她做的最熟練的事就是大白天睡覺了,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就能進入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醒來,看到陸宸遠在床邊,一隻手就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她眨了眨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含糊沙啞:「宸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有一會兒了。」他輕笑一聲,低下頭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今天感覺怎麼樣?」
「無聊……」她抱住他的胳膊,嘟起嘴巴抱怨。
陸宸遠失笑,小心的扶著她坐起來:「琬琬和阿斐一會兒要來鬧你了。」
「他們玩的開心吧?」辛微的語氣有點酸溜溜的,今天是兩個小傢伙的生日,陸宸遠一早就帶他們去了遊樂場,如果不是身體不方便,她也應該加入的。
「我們都惦記著你,哪裡有心思玩?」陸宸遠挑眉,十分上道的拿話哄她。
「騙人!」辛微嘴上表示不屑,眼中的笑意早已出賣了她。
陸宸遠捏了捏她的臉頰:「脾氣跟琬琬越來越像了。」
她傲嬌的從鼻子裡發出一道「哼」聲:「好啦!我們下去吧,客人估計都要到了。」
辛微走出房間,琬琬和阿斐也剛好換了衣服出來,見到辛微,兩個人立刻竄了過來。
「媽媽!弟弟今天乖不乖?」琬琬伸手摸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