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航從橋下河岸的一側走到另一側,而張韶華正焦急的不斷地打著電話,連撥了六七遍沒有通,他頹然的坐到了河岸邊,看著湍急的河水,嘴中呢喃道:「難道是我晚了……哎……」
「不,你沒有晚……」高航從陰暗的角落裡走出來。
「你?你是左手?」張韶華滿臉的驚喜,然後他變了臉色:「不,不對,你身著白衣,你是公道盟老大天邊?!」
「對,你說的沒錯。」
「可是……可是為什麼你的感覺那麼像左手給我的感覺?」
「恩?」高航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你走路的姿勢,還有你身上的氣息,都給我一種你是左手的感覺……」
「可能是我和左手右手是兄弟的緣故吧。」高航淡淡的說道,「你這種敏銳的感覺倒也挺有意思,天生的嗎?」
「不,並不是,我從小就很愚笨,只不過我心中有夢想,有願望,所以……」張韶華有點哽咽,他接著道:「我一直在鍛鍊自己的觀察能力,鍛鍊自己的學習能力,我知道總有一天能夠派上用場的。」
「哦?」高航站定,和張韶華並排,他們兩個面對著湍急奔流的河水,高航突然指出雙手:「你看到眼前這河水了嗎?」
「恩,看到了,很急,很清。」
「這江流一去不復返,這時光再也難回頭,人生韶華易逝,哪裡還來那麼多十年?你覺得你能東山再起嗎?」
「東山再起?」張韶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已經準備向朋友借錢還錢,然後回老家養老去了,我慢慢的想辦法還錢吧,至於東山再起,我從來也沒有想過。」
「我聽過一個人這麼講過,他的話曾讓我感動——每一條河流都有自己不同的生命曲線。長江和黃河的曲線,是絕對不一樣的。但是每一條河流都有自己的夢想,那就是奔向大海。所以不管黃河是多麼的曲折,繞過了多少的障礙;長江拐的彎不如黃河多,但是她衝破了懸崖峭壁,用的方式是不一樣的,但是最後都走到了大海。當我們遇到困難時,不管是衝過去還是繞過去,只要我們能過去就行。一個人如果能使自己的生命向夢想流過去,像長江、黃河一樣流到自己夢想的盡頭,進入寬闊的海洋,使自己的生命變得開闊,使自己的事業變得開闊。但是並不是你想流就能流過去,其實這裡面就具備了一種精神,那就是水的精神。我們的生命有時候會是泥沙,儘管你也跟著水一起往前流,但是由於你個性的缺陷,面對困難的退步或者說膽怯,你可能慢慢地就會像泥沙一樣沉澱下去,一旦你沉澱下去,也許你不用為前進而努力了,但是你卻永遠見不得陽光了。你沉澱了下去,上面的泥沙就會不斷地把你壓住,最後你會暗無天日。所以我建議大家,不管你現在的生命是什麼樣的,一定要有水的精神。哪怕被汙染了,也能洗淨自己。像水一樣,不斷地積蓄自己的力量,不斷地衝破障礙,當你發現時機不到的時候,把自己的厚度給積累起來,當有一天時機來臨的時候,你就能夠奔騰入海,成就自己的生命。」高航的語言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靈動,就像在講童話故事一樣,就像在天空中飄蕩的青青紗片一樣,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偶爾有一陣涼風吹來,將這輕紗吹到更加高遠了。
張韶華整個人都沉迷在了這段文字中,原本已經垂頭喪氣的他,感覺自己的心又開始激烈的跳動起來,他知道,這是熱血,這是激情,雖然他這種年齡早已該沒有了這種東西。可是人總是這麼的神奇,他永遠有燃燒不完的熱血。
高航講完了,他眼睛盯著秦淮江,這奔騰的河水,猶如他的血脈,他能從這無盡的河水中,看出所有別人不能看出的東西,那一點點的水霧的跳動,河底的每一顆細沙,河中的每一條魚,甚至說,河的感情。
張韶華的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他在懷念,他在幻想,懷念以前激情崢嶸的歲月,幻想以後意氣風發的日子。
可是,幾分鐘後,他臉上的表情徹底沉寂了,他木然了。
「無論它的夢想是奔向大海,還是衝向遙遠的星空,都與我毫無干係了,我還有好多的外債要還,那得需要多少年?我不可能再有幾個十年的。」
這是張韶華木然的聲音,他的臉上甚至有些死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