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經過這一場大亂,關於是否立刻經由天藤登上四大洲的提議便又被提了出來。邪派修真者和妖怪連成一派,他們很想直接上去,畢竟上面就是蓬萊仙嶽,都是自己人,蓬萊仙嶽中的修真者會很歡迎他們的。但正派修真者卻堅決不同意。假如真的讓他們兩派上去了,那麼正派修真者怎麼辦?留下來跟改造人拼命麼?他們最想的便是一同上去,可是蓬萊仙嶽向來是和正派修真者勢不兩立的,就這麼跑到別人家裡去,人家能願意嗎?說不定,會把他們抓去做成人肉大補丸子來吃。

就這樣,事情陷入了一個僵局:妖怪和邪派修真者想上去,正派修真者便在後面拉他們後腿;讓正派修真者上去,他們又不敢。大家吵吵嚷嚷,要不是顧慮到改造人有可能在一邊窺視,他們早就先打起來了。

凌峰搖頭苦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過,在他的思想中,關心的是那些離開的改造人——他們為什麼突然離開?現在又到了哪裡?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還有,他們是怎麼來到這一層天的?

「峰哥,你認識剛才那個傢伙嗎?」楊帥問道。剛才楊帥、楚雲飛和羅碧衡三個就一直跟在凌峰身邊,將凌峰的動作表情看了個明白,就算傻瓜也能猜出來這事情或多或少要跟凌峰有關係。凌峰四下看了看,將他們拉到一邊,小聲的將事情的前後全都講了一遍,從自己在堊羅天意外進入功夫天開始,一直到自己進入百幻閣後去獵寶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了這三人。

楊帥等人聽的是目瞪口呆,想不到凌峰和小明竟然遇到這許多事情,當真是精彩紛呈。而且,最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剛剛和數萬修真者拼的火熱的那個傢伙,竟然曾經被凌峰「打死」過,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又復活了。

「我說的是真的!」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凌峰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

「我們當然相信你啊。」羅碧衡輕輕甩著頭髮道,她一直和楊帥肩並肩的靠在一起,顯然關係已經非常親密了,只不知道究竟到了什麼程度。凌峰看到她這個樣子,回想起還在地球的時候她似乎也對自己很有好感,現在心裡略有些酸酸的,只不過那都是自己的選擇,怪不得別人。凌峰忽然強烈的想念起小明、蒂兒和蘭若茶來,有她們三個在身邊的日子,自己能夠感到一種無形的虛榮,因為她們是那麼的漂亮,就算自己什麼也沒作,只是單純的跟她們走在一起就已經足夠讓所有人羨慕了。

「咳,那麼,說說你們是怎麼上來的?」凌峰問道。

「有什麼好說的?」楚雲飛聳聳肩膀道。「我們只是在第一層堊羅天的時候遇到了點麻煩,被人關了幾天後便逃出來,然後不斷碰見從地球上來的修真者,他們有地圖,人又多,一起走既安全又快捷。再怎麼說我們這也算是正派修真者,所以大家對我們也都非常客氣。」

「峰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啊?」楊帥問。

「這個……」凌峰也有點犯愁。他身上已經沒有多餘的變身法寶了,想用原來的方法帶他們三個上去恐怕不行,但是留在這裡又太危險。「我想先把你們帶上去,其他人顧不了太多了,因為上面是邪派修真者居住的蓬萊仙嶽,人家未必能……」凌峰正說著,忽然有幾個修真者驚呼起來:

「那、那是什麼?!」

凌峰等人轉頭望去,只見天藤末端——巨獸之天和蓬萊仙嶽的介面處——爆起一團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熾熱無比,離天藤很遠的眾人竟然都能感覺到其中的熱度。緊接著天地間一股莫名的力量扭曲著,顫抖著,這力量向四方振盪,很快便連大家腳下的土地都抖動起來。

所有人全都驚惶起來,可怕的隆隆聲似乎從地底傳來,眾多修真者幾乎是爭先恐後的御劍飛到半空中,沒人再敢停留在地面上。凌峰猛然想起剛才離開的魔神將軍,登時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

「難道他真的敢……?!」

「啊!那……那邊……!」許多修真者驚呼起來。剛剛天藤末端的那團金光越來越大,熱量也是越來越高,轉眼間靠近金光的天藤竟然焦黑、冒煙,接著便竄出了金紅色的火苗,燃燒起來!

「天哪!他們……他們毀掉了天藤!」有修真者哀號著撲向天藤,他們竟然直接在半空中就落到了天藤上,顯然天藤的禁制之力已經消失不見。那團金光又閃耀了兩下,最後徹底消失了,剛剛傳來的振動也消失了,而原本接通四大洲的天藤則完全被燒掉了一大截,餘下的部分,還在燃燒著十幾米高的火焰,遠遠望去,就好像是一根巨大的蠟燭。

所有的修真者、妖怪一窩蜂的擁了過去,各種法寶向那天藤上的火焰招呼,很快便將火焰熄滅,可是已經沒用了,失掉了天藤的連線,通往四大洲的空間洞穴隨即消失不見。原本的空間位置變得空空蕩蕩,好像原來就什麼也沒有一樣。修真者們駕馭飛劍上上下下的飛舞在那裡,像一群無頭蒼蠅,這已經不是一句「驚惶失措」就能形容得了的,因為它關係到這些修真者的性命問題——說不定什麼時候改造人大軍便會殺回來!

凌峰已經呆住。他沒想到那個魔神將軍竟然敢做的如此絕情,不顧一切的把天藤都燒掉,這樣一來,不但自己上不去,連帶著所有的修真者也都被攔在下面,這簡直太沒有人性了!

在周圍修真者亂糟糟的咒罵聲當中,凌峰慢慢冷靜下來,其實仔細想想,這也怪不得人家蓬萊仙嶽,要知道,最先封閉通往四大洲通路的可是正派修真者,不然以自己元嬰期的水準,早就通過天庭之路進入四大洲了!這樣說來,要怪,好像也要先怪四大洲上的那些所謂正派修真者才對。

周圍修真者的喧囂聲越來越大,很多修真者已經有點眼紅了,邪派修真者和妖怪惡狠狠的盯著正派修真者,因為一直都是他們攔住不讓其他人上去的;正派修真者也惡狠狠的盯著邪派修真者和妖怪,他們也認定了就是蓬萊仙嶽搞出的事情!兩邊人先是口出不遜互相指責,說來說去便要動起手來。眼看這裡便要釀成一場大戰,忽然一個人飛到中間大喝一聲:「都停下!」

眾人抬頭望去,原來是護藤遺族的罔村長。罔村長喝道:「我們這邊內訌,白白便宜了改造人,何況打架也於事無補,不如停下來想想究竟怎麼上去才是有用!」罔村長一直守護地球上那唯一一根天藤,幾乎所有上來的修真者都認識他,聽他這麼一說,大家也都便安靜下來。

「那你說怎麼辦?天藤斷了,通往四大洲的通道便消失,我們還能進去嗎?」有修真者喊道。

「當然能!」罔村長語出驚人。

「真的麼?是什麼?快說!」幾個性急的修真者叫道,剛剛還怒目而視的兩邊人馬立刻緩和下來。

「哼哼……」罔村長得意的一笑,伸手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來,凌峰看那玉瓶好像有點眼熟,似乎……曾經是自己的?果然,罔村長接著道:「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麒麟聖涎!有了它,我們可以用種子重新種出一根天藤來!」眾人驚呼聲連連,聲音中喜悅多過驚訝。巨獸之天很特殊,天藤本來只能生長在原來的那株巨大的神木樹墩邊上,但假如有了能夠補充元氣的麒麟聖涎,那其他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生長起來。

崑崙遺山掌門司徒鐵梅用狐疑的眼光盯著那玉瓶看了一會兒,又看看遠處的凌峰,想起凌峰曾經說過的話,總覺得麒麟的失蹤和凌峰有關係,可是凌峰不承認,便也拿他沒辦法。凌峰被她的眼光看的心虛,心想:「還是早些離開這些人的好,不然,萬一我露出什麼破綻,定會被這潑辣女人打死了。」

眾人計議停當,便準備尋一顆種子,重新種出天藤來。種子倒是不難尋找,當前這斷掉的天藤底部便有,只消挖出來便好。只是這天藤既粗且壯,足有方圓裡許直徑,便是修真者來挖,也是非常吃力。而且,在天藤上還附帶著強力的禁制力量,想要破壞非常的困難,就連用飛劍砍劈天藤也麻煩的不得了——天藤上還附帶一種「再生」的力量,常常是一飛劍下去砍出了一道裂縫,幾分鐘不到便又重新長好。好在修真者人多勢眾,大家輪著來,也還算快速。

這些人裡面對種子最瞭解的便是護藤遺族的罔村長,他大聲吆喝著指揮眾多修真者和妖怪當勞工,一劍劍將天藤挖開,順便還要小心不能破壞下面的種子。這工作比較枯燥,眾多正派修真者、邪派修真者和妖怪都暫時放下彼此間的成見,組成了幾個大的團隊協力工作。當然,團隊分的還是很小心的,儘量自己人在一起,免得彼此間有重大嫌隙的人不顧一切的打起來——比如司徒鐵梅這個疾惡如仇的火爆掌門,她看見邪派修真者和妖怪不上去砍人就不錯了,怎麼可能並在一起工作。

由於人數太多,而能動作的空間很小,所以很多閒下來的人便被派到一邊站崗放哨,隨時小心戒備改造人出來渾水摸魚。凌峰和他的幾個兄弟便悄悄站在了一個人數比較稀少的角落,一邊商量著下一步的計劃,一邊順便坐下來聊天。

「唉,看樣子我們很快就能進入四大洲,這樣倒不用我費腦筋琢磨怎麼帶你們上去了。」凌峰略有些感嘆道,他盤腿坐在一顆巨大的樹木之下,楊帥、羅碧衡和楚雲飛三個圍坐在旁邊。

羅碧衡輕笑道:「怎麼?能輕鬆上去你反倒失望了?」

「不是的,」凌峰輕輕擺了擺手,思緒似乎有些飄忽,「目標嘛,就是……我們一直以來做事的目標,就是進入四大洲,現在眼看便要實現了,我反而有一種不知道要幹什麼好的感覺。」

楚雲飛沉默不語,慢慢的咀嚼著凌峰的話。楊帥道:「峰哥你的目的就是進入四大洲嗎?其他的呢?」

「其他?還應該有什麼嗎?」

「怎麼不會?!」楊帥有些激動起來,「現在我們已經走上了一條路,修真的路,我們也只能繼續走下去!其實無論是修真者也好,改造人也好,我覺得他們的目的不外乎追求力量,改造人和修真者之間的衝突,也就是由於對力量的理解不同而造成的……」

「只是力量嗎?」羅碧衡想了想道:「我反而覺得,力量不是主要的,而是經過努力後能到達到什麼層次才是我們所追求的啊。」

「是嗎?」凌峰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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