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他把我抱到沙發上,配合地讓我脫他黑色的絹質長外套,忽然間,「寧舒又把你騙了下去?」

我動作一滯,趕緊繼續,漫不經心地問,「為什麼是又?」

安燃說,「又的意思,就是非第一次,而且可能還有下一次。」

我說,「寧舒不是好人,設下陷阱。」

安燃嘆氣,「跳進陷阱的是誰?」

我也嘆氣。

還用說?當然是我。

如果是安燃,現在就輪不到我做這丟臉的小媳婦狀。

我無辜,「都不明白他為什麼總這樣?我明明義正辭嚴警告過他,心中只有安燃一個,一萬個寧舒都比不上十分之一個安燃。」

說罷,自己也肉麻得打個哆嗦。

非常時期,要緩和安老大總是無端冒出的醋勁,只能誇張性宣告效忠,免得小命不保。

我抬起頭,大叫不妙。

每次安燃露出正色,我的下場都不怎麼妙。

安燃說,「對寧舒那種人,警告和挑釁沒區別。」

我嗤鼻,「他性格扭曲,也是我錯?」

安燃說,「對某些男人而言,追求和侵犯,等於一個詞。」

他說,「寧舒現在要的,是你的反應。你偏給他。」

我嘆氣。

怪不得我越生氣,那姓寧的越樂。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推卸責任,還有引開安燃的注意力。

「安燃,」我認真說,「我對你的反應,比對寧舒的強烈一百萬倍。」

安燃沉默下來。

他一沉默,我就害怕。

「安燃,你又生氣?」我忐忑不安。

安燃沉默了一會,沒理會我,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按下對講鍵,找阿旗,吩咐一句,「立即清空負層大廳。」

他把我帶出辦公室。

從辦公室到走廊,到電梯,到出電梯,他都一言不發。

我腦子裡蜜蜂開始嗡嗡亂飛,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忽然捱上一針,神經根根繃緊,扯得發疼。

到了樓下,大廳已經清空。

阿旗真了得,這個時候正是生意極好的,不知多少人愛來這裡點小姐喝酒聊天,高興就跳跳舞。

頃刻之間,居然全被請出去。

偌大的廳,沙發組椅全部空無一人,只有不少桌上還擺著殘酒,偶然一桌,菸灰缸上橫著一根的香菸,仍寥寥燃著。

一進來,大門就被關上了。

好像進了氤氳異色的堡壘,沒有音樂,舞池中的彩燈卻仍很有情調地緩緩旋轉著。

不祥,不祥。

「安燃,」我硬著頭皮,「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一邊問,一邊回想自己在這段他不在的日子裡幹了多少不怎麼好的事?

嗯?

亂吃東西?

溜出去喝酒?

和夜總會的媽媽桑說說笑笑?那明明是……工作。

被寧舒誘出來露面?嗯,恐怕這個最嚴重。

「嗯?」我抬起頭。

安燃一點說笑的樣子都沒有,仍然兩個字,「彈琴。」

一看臺中的鋼琴,我暗暗叫苦。

慘了。

這鋼琴眼熟至極,分明就是當天和寧舒痛飲喝醉,趔趄上臺為寧舒彈奏一曲的那臺。

這事阿旗一定有和安燃報告。

沒想到安燃引而不發,這麼久之後,一下子放弦,射我一箭猝不及防。

真真是英明果斷,神威莫測。

我如驚弓之鳥,只能走上臺,掀開琴蓋。

我問,「聽什麼?」

安燃問,「上次你彈的是什麼?」

真是誅心一問。

我嘆氣,回想著調子,十指跳動,輕輕奏出幾個不成調音符。

「寧舒說你彈得很好。」

安燃聽著我的琴聲,來到我身後。

兩手,貼在我後腰,慢慢往前挪。

把我環住。

我彈得很輕,安燃淡淡的聲音,清晰從後面傳入耳膜。

他說,「君悅,你說你不明白為什麼寧舒這樣鍥而不捨。」

他問,「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原因,就是因為你這一曲?」

安燃說,「有因才有果,你明白嗎?」

我手一顫,走了調。

「安燃……」我想解釋。

安燃說,「不要說話,繼續彈。」

他說,「我到底還是忍不住想知道,你給了寧舒什麼?你讓他聽見了什麼,讓他如此不肯放手,死都要和我爭到底。現在,我知道了。」

「君悅,」安燃輕輕說,「這一曲,讓我記起當年。」

「當年,你那麼可愛,仰著頭問我,是哪個燃?」

「我寫在紙上,告訴你,是燃燒的燃。」

「你看了,問我,是不是有火的那個燃?」

「我說是。你對著我,甜甜笑了。」

安燃說,「於是我就明白,這世上,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

他的雙手有力而溫柔,牢牢握著我的腰,能讓我融化。

他嘆氣,問我,「君悅,你還要招惹多少人,讓多少人瘋狂,才心滿意足?」

我早彈不成調,雙手從鍵上抽回,覆在他雙掌上,激動起來,「一個,一個就夠!我只要招惹你,安燃,我只招惹你。」

瞬間寂靜。

砰!

安燃把我推到琴上。

力度如此大,像海嘯忽然捲起三丈浪濤,排山倒海。

不小心壓到琴鍵,發出淒厲震顫之音。

我卻心潮澎湃。

「安燃,只要你一個。」

他手勁好大,把襯衣左右撕開,鈕釦蹦了一地。

呼吸火熱,彷彿肺裡都是熔岩,翻滾撲騰。

領帶拉到一半,卡住了,怎麼也解不開,如一個過大的鬆鬆繩環套在頸上。

我受不了這拘禁,拼命拉,勒得脖子發疼。

安燃低聲罵,「小笨蛋。」

幫我把它從脖子上取開,丟到一旁。

沒有前奏。

無須前奏。

我和安燃,早註定是驚世一曲,第一個音符,就已高昂激盪。

衣裳盡去,如初生,赤條條,安燃挺身進來,深到入心。

我感動到啜泣,抱著他,恨不得身心都給了他。

給他。

但願三生三世,什麼都放在他處,一點一滴,想收也收不回來。

「安燃,安燃……」我不斷哭著喚他。

被擴充套件的感覺,深深的,緊緊的,像窒息,卻極充實。

安燃真了不起。

不管在哪裡,只要他想,就能揮軍直入,勢如破竹。

衝撞,一次,接一次。

不管他做什麼,都能令我感動。

何其幸福。

「君悅,不許再想寧舒。」

他一遍一遍,親吻我胸口上的淡淡傷痕。

語氣驕傲自信。

「寧舒,算什麼?」

「他不懂我們。」

「他不可能,感受我們的過去,明白這裡面的滋味。」

狠狠貫穿。

把身體和意志,都貫穿到底。

驚濤駭浪,不留一點空隙。

安燃進去的,是世上任何人也無法進入的深處。

除了他,沒有人可以觸及。

「君悅,寧舒不懂你。」

安燃用他的鼻尖,磨蹭我的鼻尖,對我微笑,「他也許能找到你一兩個弱點,誘騙你幾次,但是,他怎可能比我更懂你。」

「有我在,寧舒算什麼?」

安燃的眼睛,燦如星辰。

我感到無比安心。

只要安燃開口,世上沒什麼不可能。

他說到,就會做到。

我體內被他弄得又酸又疼,又難受又快樂,臉色複雜,只懂得說,「安燃,我愛你,真的真的……」

下面的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表白和忘情呻吟,我只能挑一樣。

當然挑後者。

「不許再想寧舒。」

安燃說,「君悅,以後你看見這鋼琴,只會想起我。」

他笑著說,「看,要抹去你腦中的寧舒,實在簡單不過。」

低頭,狠狠親我的唇。

把唇親到半腫,才鬆開讓我喘一口氣,一邊繼續侵疆犯土,一邊說,「我已經要阿旗把vip房也清空,等一下抱你過去。等我給你留下一堆快樂記憶後,包管你日後過去那房,想起的絕不是寧舒那張臉。」

我臉色大變。

這樣下去,豈不骨架都要散了?

我氣喘吁吁,結結巴巴,「安燃,這個……這個不需要了吧?」

安燃笑著反問,「你說需不需要?」

獨裁者的微笑反問,從來都是危險訊號。

我立即聰明地閉嘴。

閉嘴半秒,忍不住又張開雙唇,吐出令人臉紅的呻吟。

這人,這人,哪裡是英明果斷,神威莫測?

分明就是醋力無敵!

但是。

我,唉?我偏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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