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安燃很會安排時間,最近,他愛上了三十天這個詞。

頭一個三十天,天天逼我打營養針。

第二個三十天,天天把我當獵犬一樣訓練爬山,接下來又當我是條缺乏營養的豬,灌各種我最討厭的中式燉品,一下是花旗參燉豬展,一下是菜乾燉豬肺,要不然是百合蓮子燉牛展,五花八門。

除了當歸。

安燃看餐牌時說,「當歸是女人吃的。」

我才剛剛鬆了一口氣,安燃又點了另一道,「就天麻燉豬腦吧。」

極痛恨這家中餐廳的高效率,片刻,早就預備好的燉品連盅送上,擺在我面前。

我看著安燃。

安燃看著我,冷冷的,帶著笑,彷彿就等我反抗,好施展他一早籌備好的調教手段。

安燃問,「你喝不喝?」

我咬牙,「喝。」

一勺一勺,囫圇吞棗後,不到三秒就破了功,哇一聲吐得整個包廂瀰漫古怪的天麻氣味。

幾乎連胃都吐出來,還要道歉。

我用餐巾捂著嘴,連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燃眯著眼睛打量我。

相處久了,安老大的不動聲色中,我已經略為看懂一些皮毛。

我的道歉,前半段他聽了等於沒聽,後半段,他恐怕不是很相信。

我說,「安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安燃不置可否,遞給我一杯清水,說,「漱口。」

我漱口,正猜想他是否放過我這個小小錯誤。

安燃淡淡開口,「君悅,今晚吧。」

我暗地一震,裝傻,「啊?」

安燃譏諷地看著我,綻開冷峻的笑容,慢慢地說,「今晚。」

我無奈,「安燃,我真的不習慣天麻的味道。不是故意的。」

他緩緩靠過來,象一隻肚子餓了,卻仍然好整以暇的獅子。

「今晚,我要上你,明白了嗎?」他緩慢的,清晰地說。

說得這麼明白,再裝傻就是找死。

想起他上次說的所謂「體能極限」,我打個寒顫。

我嘆氣,「明白了。」

心裡默數,從第一天被抓去爬山,到今天剛好三十天。

明天,新一輪的考驗恐怕又來了。

預感這次失靈。

並非沒有新一輪考驗,而是時間估計錯誤。

不是明天。

當天吃完中午飯,應該說嘔吐完,換個包廂又被安燃逼著吃了一碗飯之後,新一輪考驗就開始了。

轎車裡有準備好的衣服。

安燃要我把休閒服脫xia,換上一套純白西裝。

西裝裁剪得體,非常貼身。

安燃用手比著我的腰,眼裡總算有了一點不算冰冷的東西,低聲說,「只能說比瘦骨嶙峋好那麼一點。」

把我抓進了轎車。

車停了,才知道目的地是我曾經去過一次的娛樂中心。

又一次前呼後擁地邁進大門,又一次跟隨在安燃身邊,被人眾星捧月般送入了最豪華的包廂。

又一次開集娛樂於工作一身的幫派會議。

我仍舊坐在一邊,當我的無聲佈景,看安燃調教一干黑道英才。

一人報告時說,「老大,那個監獄長,我已經弄回來了。」

監獄?

我驟然豎起耳朵。

安燃眉毛都沒動,漫不經心地晃著手裡的水晶杯,「嗯,帶過來見見。」

紅酒在杯裡一圈一圈,優美地轉出層層漣漪。

房門很快開啟,一箇中年發福的男人被推了進來。

即使眼光淺薄如我,也知道他已經被嚇破了膽,一進門,還沒人說一個字,他就自動自覺地撲通跪下,哆嗦著膝行到安燃腳下,抖著唇,嘀嘀咕咕不知什麼。

不用猜,也知道不外「安老大,你可憐可憐我」「老大,你饒了我」之類的。

對著這麼一個落魄求饒者,安燃溫和的笑容,更令人毛骨悚然。

安燃吐字清晰,慢慢說,「許獄長,不要嚇成這樣。太久沒見,聽說你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怪想念的,所以請你回來聚聚舊。」

他笑著,柔聲說,「我這個人,有情有義,記xing好。」

別說跪在他下面那個,連我聽著,都覺得可怕。

那位倒霉的許姓人士,抖了半天,終於可以說出兩句讓人能聽清楚內容的話,「安老大,你大人大量,有怪莫怪。當日……當日……」

當日了半天,我聽得大不耐煩,幾乎想開口要他快點說。

「……當……當日,我也是迫不得已,夾心餅乾。何老大吩咐下來……」

我心臟驀地一硬。

「說……說你進來後,每天給你換著花樣教訓,我……我實在也是……」

「停。」安燃眼光一沉,忽然截住他。

他目光轉到我身上,唬得我差點跳起來。

安燃說,「君悅,你出去。」

我搖頭。

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搖頭。

安燃輕輕說,「出去。」

我還是搖頭。

堅定地搖頭。

這包廂空氣汙濁,幾乎讓我窒息。

但我寧願留下。

也許我的拒絕太不自量力,安燃不屑地一笑,聲音稍提,「阿旗。」

阿旗就在門外,立即走進來。

「請君悅少爺出去,去賭兩手。」

阿旗掃了包廂裡面一眼,大概掂量了一下,揮手又叫上一名手下,兩人一起到我面前來「請」。

「君悅少爺,外面賭場很熱鬧,不如賭上兩手?」

「很齊全的。轉輪,撲克,麻將,牌九,都有。」

我被他們硬請出去。

謎團在我面前開啟,還未看清,倏然又重新關上。

比不曾開啟更可恨。

到了二樓賭場,看過去密密麻麻都是人,每張賭桌旁站滿了人。

阿旗不知從哪裡弄來一疊大籌碼,問,「君悅少爺,對哪個有興趣?」

我只好隨便挑,「二十一點。」

賭注最大的二十一點桌上也擠滿了人,但有阿旗在,我一點也不發愁擠不進去。

很快有人讓開位置。

我坐上去。

分牌過來,也不看,把手邊的籌碼扔兩個出去,「加。」

又一張牌過來。

疊在一起,又扔兩個籌碼,「加。」

第四張牌過來,圍觀的眾人已經譁然。

繼續扔出兩個籌碼後,效果更聳動。

五張牌翻開,當然爆得不能再爆。

周圍人潮不斷增加,拼命伸脖子看一個把一百萬籌碼扔到水裡的傻瓜。

難得有人捧場,盛情難卻,我又表演了一次。

驚歎可惜聲不斷一陣一陣湧來,我根本面不改色。

不但我,連阿旗都是一臉從容。

不奇怪,輸給莊家,就是輸給這裡的老闆,就是輸給安燃,有什麼?

一連幾把,手邊的籌碼都扔了出去,我轉頭,問忠犬阿旗,「沒籌碼了,可以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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