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路窄?
入秋的邕城,像是出浴的少女,自有一番羞澀的美。?
街道上的樹開始落葉,一片片,不經意,有可能在人經過其下的時候,會偶爾落下一片,粘在衣服上,走了好久一段路才會掉到地上。?
方洛每天沿著青山路往返在站牌和七中的路之間,有時間不經意的抬頭,那些透過了樹蔭的天光和一兩片像是被風吹落下的枯葉混合在一起,有落英繽紛的錯覺。?
就是這樣的情形,方洛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人曾經站在西鄰的街道上,也是在落葉中笑著問自己:「方洛,你有女朋友了嗎?」手裡端著一臺相機,笑靨如棠。?
也不知道這丫頭在幹什麼,是撐著下巴在教室裡聽教授講課還是躲在哪個不知名的書店裡搜尋著一些旅遊雜誌。?
對於方洛來說,她就像是生命中忽然落下的一朵葉子,色彩斑斕,有詩歌一樣的浪漫氣息,卻像是隨時要吹到另一個難以尋覓的地方。?
「對不起小姐,很冒昧地打擾你,我想問一問,你有沒有覺得遠在西南的小城,有你一直遺忘了的東西?」?
青山路的槐樹下,方洛將書包掛到胸前,左手摸著頭,似是遮擋一些陽光,右手將手機貼近耳膜,整個人靠在斑駁的水泥牆上,右腳微微抬起,撐在牆壁上,一張乾淨的臉上現出一個有些玩味的笑。?
這個位置較為隱蔽,也甚少有人往這個方向看過來。?
方洛只覺得心裡充盈著甜蜜,暖暖的,似是牛奶,又像那栗子的甘甜。?
手裡拿著一個案本,隨意接聽的手機傳來這一句話後,那白色的文本忽的就落了下來,毫無準備,許維維瞪大了眼睛,根本沒有一絲心裡準備。?
嘴巴微啟,她用右手輕輕捂住:「方洛?」?
「呵呵,有沒有嚇到?」?
那頭傳來一陣椅子拉動的聲音,許維維欣喜的聲音從開始的笑聲漸漸擴大,言語間的喜悅毫無遮掩。?
「現在就放學了?」?
答非所問,方洛笑著說:「還沒,不過老師講的課都太無聊了,想想外面的空氣不錯,就偷偷溜了出來。」?
許維維也是笑著,並沒有因為方洛翹課而像家長一般嘮叨著,在她看來,方洛比她想象中還要懂得權衡,學習,放鬆,似乎這都是不需太過於刻意考慮的事情。?
「這麼久才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遇到了傷心事,或是被謝縉冷落了,還是模擬考試成績不理想,想找人安慰?」?
印象裡那個總是擺著一副大姐姐模樣的人這時候應該也是在笑著吧。?
特立獨行卻懂得如何在兩人溝通時給人一種即隨和而且不落窠臼的方式,讓人很輕鬆,也讓人如浴春風。?
這就是許維維。?
方洛低下頭,思索了一會,放下右腳,微微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笑著回應:「成績好著呢,估摸著考去上海是沒問題,至於謝縉,你想必也清楚,她不是隨意撒情緒的人。我剛才看到落葉了,秋天到了,忽然想起西鄰,然後想起了你。」?
「這算是悲春傷秋嗎?方洛,你什麼時候有詩人的範兒了,難道說只有天上落葉子你才會想起我?太陽昇起,夜幕降臨都沒有?虧我天天還唸叨你一番才入睡呢。」?
女孩子的心事,說出來,落在地上,就像秋天雨天裡最清脆的雨聲,彷彿洗滌著萬物的明亮,讓人心裡忍不住一暖。?
「哪裡的話,都想,今天尤其嚴重。」方洛笑著回覆。?
許維維在那頭嘻嘻一笑,一會兒高興地說:「方洛,寒假我回一趟西鄰,對了,到時候還有一個人同我一道回去,你肯定大吃一驚的,屆時我介紹你於她認識。」?
「好。」?
許維維高興就好,方洛不介意認識什麼人。?
兩人又繼續聊了一會兒,方洛才掛了電話。?
起風的街道空蕩蕩的,上課期間,街道上的行人自是很少,來往的車輛也是匆匆呼嘯而過,偶爾捲起一兩片落葉,將之拋在空中,翻滾幾圈後又落回地面上。?
方洛轉頭看了一眼遮掩在綠樹之間的二中校門,不遠處操場傳來男孩子踢球的呼喊聲,而更遠處的教學樓白色的牆壁被午後的陽光一照,微微刺人眼。?
沿著青山路往下走,遠遠就能看見南湖。?
逆行逢面走來的行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方洛,即便錯身了還不住回頭看一眼,若是有同伴,必定定會對同伴叨唸著:「七中的學生什麼時候這麼膽大了,上課期間就逃課出來」云云有些認為方洛可惜的話。?
請假,避開周主任,衝破校門口總是想更多滲入學生會工作的保安,這三道任務方洛最近一直在進行著。?
任應光第一次聽得方洛請假的時候有些猶豫,但是和方大勇和石秀通了電話後也有些放任方洛。在他教學的十幾年時光裡,方洛或許不是最矚目的那一個,但決計是最不可思議的那一個。?
請假缺課的次數最多,但是卻也是最聰慧的學生,即便落課,他依然能在班裡拿到第一名的成績,而在年級的成績也在一步步朝著前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