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相思湖畔

方洛停下來,挽起袖子,蹲下身子,拍拍大腿,笑著說:「上來,我揹你跳過去。」

謝縉看著眼前的河溝,想了想,伏在了方洛的背上。

「抓好咯。」

一陣助跑,方洛揹著謝縉輕盈一跳,越過了河溝。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哥哥我在岸上走……」

方洛放下謝縉後扯著嗓子唱起了小時候聽得最多的歌,奇聲怪調惹得謝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想起了西鄰花山之行時,方洛從山上背自己下來的情形,雖然下到山底被老師罵得狗血淋頭,但是如果再重來一遍,謝縉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和方洛上山。

「別唱了,好難聽。」

方洛不以為意,反而唱的更大聲。

謝縉拿方洛沒辦法,一個人提著裙子率先走向亭子。

木架結構,基礎落在岩石上,看得出來,亭子有一段歷史。

方洛停下唱歌,趕在謝縉之前也踏進了亭子。

從亭子往湖的方向看,在湖心,開始聚集一些濛濛的霧氣,氤氳在月光之下,而湖面的月兒在淺霧之下輕輕搖曳,兩者相映相稱,有一絲說不出的美。

「知道這個湖的名字叫什麼嗎?」

謝縉回頭,問:「叫什麼?」

「相思湖。」

前一世,方洛經常一個人坐公車穿過大半個城市,然後坐在湖邊熱火朝天的工地旁看著湖水,一坐就是大半天。

那一段日子,方洛總覺得人生好像尋不到方向,他不知道該如何努力,該如何尋找一個可以奮鬥的動力。可以說,相思湖成了他整個大學期間最良好的傾聽者,就在這座湖邊,方洛第一次在無人的地方道出了中學時代無法實現的暗戀。

謝縉不知道相思湖相對於方洛意味著什麼,但是聽到這個湖名,臉微微泛起紅暈。

「真好聽的名字。」

方洛看著她,問:「只是好聽而已嗎?」

謝縉坐下來,扭頭,笑著問:「你認為還有什麼?」

「好吧,我給你講個故事。」

或許方洛決計不是一個說故事的專家,因為他已經陷入了過往的記憶裡,觸景生情,他完全將自己帶入了前一世的自己,在十年前的亭子裡,講述著多少年後那個在湖邊思念一個觸不可及女孩的故事。

「男孩站在街邊,看著中學時代如星辰般的女孩從他身邊走過,男孩鼓起勇氣喊了她,但是女孩回頭,卻是一臉的漠然和冷淡。」

方洛說到這裡,停了一會兒。

謝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她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的方洛像一個完全看不透的人。

「我常認為真正的愛情,只能出現於沒有心機的純真少年時代。初戀仿如缺堤的洪流,來得兇去得快,轉眼即逝,只有開不出果實的初戀方會永留心底。但是,暗戀算什麼,苦果?還是一齣永不謝幕的悲傷電影?」

說完方洛自嘲地笑了笑,俯身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扔進了湖裡,泛起一陣漣漪。

「我以前是不是招人厭?」

方洛心頭巨震,轉頭看向謝縉。

後者繼續說:「聽你剛才的故事,如果沒有遇到你,我以後真的會變成故事裡的那個女孩,這或許是性格的必然。」

方洛心裡嘆了一口氣,謝縉如此聰慧的女孩,大致猜到了方洛的意思。

只是,面對熟悉的環境,方洛忍不住觸景生情,將角色對位了,而謝縉卻想多了。

「還好,如果你自始自終都不認識我,我也還會從見到你的第一面喜歡你,原因無他,因為你是謝縉。」

謝縉的眼睛忽然變得模糊,怔了好久,才緩緩說道:「方洛,你知道嗎,這是你第一次親口說,你喜歡我。」

方洛疑惑,「有嗎?」

「恩。」

謝縉輕輕靠在方洛的肩膀上,面對著皎潔月色下平靜的湖面,柔聲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念了一首泰戈爾的詩,人家很喜歡聽,你可不可以再念一首。」

聞著身側傳來淡淡的幽香,方洛潤了潤喉,朗聲念道:「春—眠—不—覺—曉,處處蚊子咬!」

「你真是個混蛋,這種情況念這樣的詩,一點情趣都沒有。」?謝縉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拍方洛的肩膀,嗔道。

方洛苦笑,無奈地說:「真的有蚊子啊。」

謝縉假裝生氣地扭過頭,氣道:「不理你。」

就在這時,方洛的手機響了,他看著螢幕,心裡有些不安地接起來。

「恩,好,我知道了。」

謝縉聽方洛的聲音有些不對勁,轉過頭來,問:「怎麼了?」

方洛回答:「我舅打來的,他讓我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