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承諾
假如記憶能『插』上翅膀,那麼方洛無法控制自己的記憶會回溯到什麼時候。
一年前?
還是上一世?
此時此刻,聽著謝縉像是穿透了這個該死夏天灼熱空氣清冽且如同平地一聲雷的言語,方洛的思緒再也無法受控制,一下子如同脫了韁繩的駿馬,在過往那些如同柳絮紛飛的青蔥歲月裡肆意賓士。
十年前,一個卑微的少年站在西鄰二中南樓的甬道下,透過人群,看著從遠處圍城走來的女孩,他的腦海裡忽然奇怪地浮現起十年後的場景,他有些懊惱地想象著,十年後的他或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坐公車穿梭在陌生的城市,直到有一天,他為了阻擋窗外的風有些肆虐地傳進車裡,伸出手去拉上窗,然後他愕然發現,此時車窗下飛馳而過一輛嶄新的保時捷911,敞開的車窗裡浮現著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孩子,她留著高聳的馬尾辮,高潔的額頭,堅挺的鼻樑,一雙不假修飾卻最動人的嘴唇讓人心神忍不住為之一動,她就像一隻高傲的天鵝,像流雲一般,從眼前一閃而過。
是的,那一世的少年站在甬道里看著女孩從眼前走過,心裡無奈地發現,即便當離得最近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卻依然那麼遙遠,遠得無法企及。
那時的少年心裡無奈地想著:或許這樣每天看著她從這個甬道里走過已經是最奢侈的事情了。
即便是重生之後,方洛依然無法確定他能有一天幸運地牽著謝縉的手,奔走在這令人忍不住想哭卻又覺得幸福得一塌塗地的流年裡,因為有些距離,它始終存在。
方洛始終記得那一天,他站在甬道下,對著經過的謝縉輕聲地念道:「你微微地笑著,不同我說什麼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等待得久了。」
泰戈爾的這一句詩就像飛鳥一樣,撲翅震飛,撥動了重生後的第一個漣漪。
經歷了十年庸庸無為時光的方洛搭上了時光回溯的班車,毫無預料地出現在十年前,出現在令他在無數年後都遺憾了許多年的十六歲夏天。
新華書店,當謝縉將那一本黑『色』封面精裝的《秘密?吸引力定律》遞到他手中的時候,他發現那一刻,他的心跳達到了最快,好像窒息一般。
玩具店裡,謝縉給錢包羞澀的方洛解了圍,那時,謝縉對方洛說其實她想買的東西正是方洛懷裡抱著的玩具熊,那一刻,他心裡有一種被重視的喜悅。
段考,當穆雷站在六班的教室裡板著臉對方洛不屑一顧的時候,他不以為意,他覺得十六七歲的少年總在不經意間為了彰顯自己而刻意做一些能吸引眼球的事情,他能理解,他有些戲謔地衝著謝縉說:「請我一起放學?」
那一刻,他以為雲淡風輕地不會有什麼波瀾,生活被無數個平凡地時刻堆積起來,然後繼續平凡著。
但是謝縉卻回答:「好啊,一起走。」
方洛仍然記得,那一個下午,他走路的時候步履輕盈得如同羽『毛』。
然後的然後,方洛進了重點班,他坐在教室的後面,每天都能從光線充足的教室裡撐著手假裝認真聽課,然後肆無忌憚地從背後看著謝縉,就像他當初站在南樓的甬道里張望一樣,心裡依然忐忑。
直到圖書館那一個早晨。
大雨磅礴之中,謝縉像一個遺失了玩具的小女孩,有些羸弱有些無助地偷偷地訴說著一隻兔子的喜怒哀樂,最後,方洛給她描繪著一個叫做幸福的東西。
幸福是東西,方洛始終認為,有時候,那只是個混賬東西。
因為當幸福來臨的時候,當方洛以為自己能可以長久地和謝縉呼吸著同一個教室裡空氣的時候,他卻要轉學了。
她站在圍城的教室走廊下,透『露』著捨不得的意味,這個意味第一次讓方洛有一種幸福灌滿胸間的充實感,他一直以為,這一輩子,今生前世的遺憾只會延續,不會彌補,但是那個魂牽夢縈的女孩卻打破了這該死的思維桎梏,伸出了手。
花山遊,方洛揹著她從山上走下來,走到五六班所有人的面前,蒙慧的怒吼聲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混蛋方洛陪著謝縉走過了漫長的山路,走過了兩個人最長遠的隔閡,真正走到了一起。
獅山公園裡,方洛看著最心愛女孩的臉頰,毫無顧忌地吻了上去,不管她是喜是怒,他覺得,少年的衝動是無罪的。
謝縉家裡,方洛心跳加速地度過了每一刻,直到最後一刻,當謝縉甜美地睡著在自己的懷裡,那如同天然雕塑的完美面龐忽然變得親切無比,那一刻,方洛已經將前世那些所謂的卑微和遺憾都踢得遠遠的,因為,這一世的重生,他牽到了謝縉的手。
美好的記憶就像是可口的咖啡,讓人心神一『蕩』。
重生的一年多時間裡,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方洛經歷了和謝縉最美好的西鄰二中之旅,但是卻在最後陰差陽錯地擦肩而過,他不知道為什麼謝縉在沒有一句道別的情況下就離開了西鄰二中,轉學去了星光璀璨的邕城七中。
他曾懷疑過,曾懊惱過,也曾生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