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顏如玉

100顏如玉

十一月二十三日,星期四。

清晨的天空一片湛藍,遠處天際紅彤彤一片,群山環繞之下的小城西鄰一片安詳,街道上人比較稀少,一些環衛工人正在打掃散落在馬路上的按樹葉。

傅秋白騎著他的黑色阿米尼山地車從路口的按樹下一個急轉彎,輪胎和馬路摩擦發出滋的一聲響,然後踉蹌了兩下,駛上海堤路。

今天他沒有坐公車上學,昨晚熬夜看球的後果是讓他覺得頭昏腦脹,他想吹吹風,讓大腦清醒一下。

想起凌晨的比賽結果,傅秋白忍不住一陣心煩意亂,媽的,太詭異了,方洛那小子竟然全部押中!

想起前幾天收下方洛的五千塊錢,如今口袋還沒熱,這下子就要往外掏,而且還要額外地掏,五千塊錢,按1:7的比例就是三萬五,這真是……

傅秋白想到這,轉頭朝路邊狠狠吐了一記口水,低罵了一聲:「shit!」

周明秀和王楷等人也都沒有坐公車,都是騎著腳踏車成群結隊的來,和往常不一樣,每個人都是耷拉著臉。

準備進校門的時候,傅秋白和周明秀一夥人匯合。

「要不把五千塊錢退回去,大不了咱不玩了。」身子發福的王楷壓在他那輛銀灰色的公主車上,兩個輪胎都有些變形。

傅秋白搖搖頭,說:「黎仁在場,這樣子做,不妥。」

王楷說:「我們把黎仁學長收買,諒他方洛也不敢說什麼。」

「那楊維呢?」周明秀沉默了一下,突然說道。

一直以來,雖然楊維都表現得很低調,低調得如同潛在深水裡蟄伏不動的魚,但是傅秋白等人都知道,收斂的太深,一旦爆發,就會越厲害。

「媽的,那怎麼辦,就這麼給他們三萬塊?」

這一次坐莊,絕大多數的資金都是王楷掏的,雖然比賽結果出來,前幾日在學校裡收上來的賭資能贏不少,但是顯然不夠填平輸掉的那三萬塊錢的洞,一想到要拿自己的錢去支付給方洛,王楷心裡彷彿是刀割般。

傅秋白凝神想了想,發現確實沒有什麼辦法耍賴,本來當初想辦痛快事,請來黎仁學長作證,沒想到如今竟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得不償失。

「自認倒霉吧,要怪也只能怪方洛這小子眼光怎麼那麼毒,他媽的都全部猜中,好像知道比賽結果一樣。」

傅秋白抱怨地說道,如今也只能打落門牙往肚子裡咽。

聽著一群人在想辦法耍賴,人群邊上的周明秀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想起上週在邕城大街上方洛坐進那輛帕薩特的場景。

……

……

早上的天氣很好,方洛和蘇珊兒去學校的路上,竟然難得地聽到樹上有鳥兒鳴叫,這種現象在秋未去而冬欲來的西鄰,十分罕見。

蘇珊兒在後座上笑著用手指著在枝椏間跳躍的鳥兒,煞有其事地數它們的數量。

方洛不是木頭人,一直以來,他都清楚蘇珊兒對自己有好感,然而在最近自己跟謝縉走得很近的流言滿天飛的時候,蘇珊兒卻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該奚落方洛的時候絕不會嘴軟,說說笑笑也不含糊。

就在方洛納悶的時候,一陣叮鈴鈴的車鈴聲從後面響起,沒過多久,一個肥胖的身體就出現在方洛的右邊。

「方洛,早上你看體育新聞了沒有,你真是絕了,竟然全部猜中了結果。」一臉激動的蔡明俊興奮地說道。

對於這個結果,方洛從未懷疑過,那天寫好紙條的時候,楊維和蔡明俊還有些擔憂,覺得那麼冷門的結果發生的概念實在太低,如今結果出來,皆大歡喜。

正在數鳥兒的蘇珊兒聽到這句話心裡一想,立刻明白過來,上次方洛跟自己說的要傅秋白的賭球應該是贏了。

「喂,這位同學,你不要這麼激動好不好,你看你,這麼一激動,車子輪胎變化都不規則了,這樣子太危險,摔倒怎麼辦,你摔倒了不要緊,連累到方洛和我就麻煩了,就算我們沒事,你的車子撞到路邊的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蔡明俊一愣,看著轉過頭來的蘇珊兒,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看著方洛,心想,蘇珊兒什麼時候成女唐僧了。

三人到學校,蔡明俊回自己的教室,方洛則是和蘇珊兒進了圍城。

臨走進教室門的時候,蘇珊兒忽然問道:「方洛,上次你說過要把傅秋白整得很慘,然後答應我一個要求,還記得嗎?」

方洛點頭,應道:「當然。」

蘇珊兒輕輕一笑,說:「記得就好。」

方洛笑著點頭進了教室。

這幾天陳子清一直很安靜,即使在方洛跟謝縉鬧出流言的時候也沒有騷擾他,整天偷偷摸摸伏在桌子上,也不知道幹什麼,神神秘秘的,整得跟敵後武工隊似的。

早讀,剛翻出英語課本,陳子清轉過頭來,一臉認真地對方洛說:「師傅,你覺得什麼樣子的文字最能打動女孩子的心?」

方洛一愣:「不知道,沒有經驗。」

「那什麼樣的文字最能讓女孩子生氣?」

「諷刺的話?」

陳子清想了想,點點頭,打了一個響指,說:「恩,我也這麼覺得,那你幫我寫一段諷刺的話,拜託了。」

方洛問:「這是幹嘛?」

陳子清依然平靜地回答:「我要送給蘭菲。」

幸好剛才沒有喝水,不然這個時候方洛絕對要噴出來,這小子,腦子短路了還是情商下降到負數?

孃的,這種紙條你小子也敢送?

「不行!」方洛連連搖頭。

陳子清面色如若入定老僧,沉穩地說:「師傅,打動人的話你不會說,罵人的話你又不肯寫,你說我認你這個師傅有什麼用?」

「我靠,你自己不會寫?」

陳子清:「我昨天把所有的筆都帶回家,今天沒帶來。」

方洛:「早說,我這裡有,好幾只呢,都給你。」

陳子清點點頭,鎮定地接過方洛扔過去的一隻水性筆,忽然咧嘴一笑,說道:「其實我就是想跟你借支筆。」

被陳子清搞得頭有些大的方洛整個早讀有些神志恍惚,主要還是昨晚熬夜看球導致睡眠不夠的原因。

雖然事先已經知道結果,但是方洛依然謹慎地熬夜看完了比賽,直到比賽結果出來,他才放下心。

前世錯過太多,這一世老天爺給了再來一次的機會,心裡無比虔誠的方洛知道,每一件事需要細緻若微,由不得馬虎。

早讀下課,楊維就站在了走廊外面。

見到方洛出來,他立刻問:「你知道嗎,剛才早讀的時候,你不曉得我睡得又多踏實。」

「昨晚你也看比賽了?」

楊維點點頭,笑著說:「是的,哈哈,比賽結束的時候我就在想:傅秋白這個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我想應該恨不得想砸電視。」方洛斜眼看了一下五班的方向,看到傅秋白本一副六神無主卻強裝若無其事的模樣走出教室。

知道此時方洛和楊維一定在說關於輸錢贏錢的問題,雖然覺得有些失面子,畢竟自己當初話說得很大,已經很難收回來,但是傅秋白還是打臉充胖子,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然後假裝看到方洛兩個人,吊著一副神氣的樣子說:「下午放學給你們錢,不會少一分的,老地方,科技樓。」

說完,傅秋白兩手插在褲子裡,低頭走出了圍城。

下午放學,當方洛三人如期到達科技樓的時候,傅秋白一群人早已經等在那裡,一個鼓鼓的信封被王楷有些戀戀不捨地掖在口袋裡,露出一截。

黎仁在場,傅秋白強裝豪爽地將信封交給了方洛,方洛接過之後遞給蔡明俊數,蔡明俊手腳麻利地數了一會,對方洛點點頭。

方洛笑了出來,說:「合作愉快。」

傅秋白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是嘛,那要不要繼續合作?」

賭徒的有一點心理永遠都改不了,那就是輸了總覺得下一次能贏回來,方洛明白這一點,像傅秋白如此高傲自私的人,是決然不會甘心吞下這一次的苦果,肯定希望狠狠地將輸掉的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