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邕城是北西省的行政中心,城市綠化率達到了33.02%,因此又得名綠城,市區所有主次幹道兩邊,香樟樹,棕櫚樹,木棉樹等植物一排連成一排。
週六的早上,方洛和方大勇石秀三人登上了開往省城的班車。到達邕城的時候正是正午時分,太陽掛在頭頂,空氣中流淌這一絲煩躁的氣息。
從家裡出發的時候石秀給方洛的舅舅打過一個電話,因此三人下車的時候,車站門口早已停泊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看到三人出了車站,從前排駕駛座下來一個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談不上俊朗,但是剛毅,稜角分明,撲面一股軍人的氣魄。
石林快步上前從石秀的手裡拿過行李,放進後尾箱,看到方洛看著自己,遂笑了笑,說:「小洛吧?哈哈,我是你舅舅,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吧?」
聽著面前男子爽朗的笑聲,方洛問:「那要不要握手?」
石林一愣,看著方洛,再看一旁有些目瞪口呆的石秀和方大勇,笑得更大聲了,說:「好,握手就握手,我就喜歡這種見面方式。」
握完了手,上車,方洛坐在副駕駛座,石秀則和方大勇坐在後面一排。
出了車站,黑色的帕薩特沿著街道以時速40公里每小時的速度行駛,陽光從香樟樹上打在擋風玻璃上,光線透過玻璃,在方洛的膝蓋上交替地變換著。
「覺得邕城怎麼樣?」
方洛扭頭看向外邊,說:「如果人少點,就很好。」
石林詫異地看著方洛,笑道:「姐,姐夫,方洛的性格怎麼一點都不隨你們,這小子也太有個性了吧。」
石秀笑著跟石林說方洛小時候可調皮了,一點也不聽話,性子也急,反正沒有一句是誇獎的話,反倒是數落的言語。
方大勇看著方洛的背影,微笑著,沒有反駁。
2000年的邕城琅東一塊還沒有開發起來,城市的中心依然聚集在邕江邊上的中山路,民樂路這一段,即使人很多,也遠沒有後世中那種一個十字路口可以堵上一個小時甚至半天的地步。
方洛看著似熟悉卻似陌生的街道,思緒一下子飄到十年後,種種的過往像是這路兩邊倒退的香樟樹,坐了一趟過山車,在他的腦海裡起起伏伏。
前世今生,他有些分辨不出來。
出了車站的繁雜路段,帕薩特駛上環城高速,車流和人流忽然變得少起來,而石林也換擋提速,漸漸地,邕城逐漸出現在方洛的視野裡。
新民路2號,省委大院。
守衛站崗位的戰士向這輛黑色的帕薩特敬禮,然後放行。
省委大院裡高樹林立,隨處可見花圃鮮豔無比,即便是深秋,地上都很乾淨。帕薩特沿著幽靜的小路一路開到一棟三層高的別墅前方停下。
「下車,到了。」
石林熄了火,推開車門。
方洛走下車,心裡有一些震撼。
前世,方洛只從石秀口裡聽說過一些例如姥爺在省城當官的事情,至於什麼官,多大的官,他都不知道。
現在,跟著帕薩特進來省委大院,他才明白,原來姥爺的官這麼大。
石秀和方大勇下車,抬頭看著白色的小樓,趁著石林開啟後尾箱的間隙,石秀問他:「咱爸是什麼官啊?都住別墅了。」
石林將行李都拿下來,微笑著說:「姐,這個等下你還是自己問他吧,你們好久沒見面,別什麼話題都沒有,留個話題給你。」
石秀拍了一下他,對於這個弟弟,石秀倒是沒有任何隔閡,即使分開了十八年,還是一如小時候那樣親密無間。
「爸那個脾氣,工作上的事,我怎麼敢問,真是的。」
石林笑了笑,說:「那是你不敢問,可咱爸未必不願意回答。」
聽到車聲,深褐色的大門開啟,一個滿頭白髮的婦人從裡面走出來,額頭佈滿了皺紋,不過氣色卻是很好。
「秀兒!」
看見婦人,石秀眼淚一下子又控制不住地留了下來,快步走上前去擁住她,失聲地喊了一聲:「媽!」
兩人哭泣著抱在一起,方大勇走到方洛身後,對他說:「那是你的姥姥,過去跟她打聲招呼,要主動點。」
方洛點點頭,邁了幾步,走上前,對白髮婦人輕聲說道:「姥姥好。」
陳蓮香用右手擦拭著眼淚,抬起頭,打量著方洛,看著石秀,問:「這就是小洛?呵呵,都長成大人來,來,小洛,到姥姥這來,讓姥姥好好看看。」
對以第一次見面的姥姥,方洛談不上親近,倒不是方洛無情,而是這種情感從小就沒有培養起來,很難一下子釋放出來,但是看出姥姥和老媽擁抱的一幕,方洛心裡對這個白髮婦人立即心存好感。
走上前幾步,方洛從口袋裡裡拿出一本相簿,這是方洛從小到大和石秀還有方大勇的歷史見證,昨晚方洛想到初次去見姥姥,心想總得準備一些東西才行,思來想去,還是這個相簿最靠譜。
「姥姥,送給你。」
陳蓮香一看是相簿,從十幾年前到如今,從黑白到彩色,一張張面龐都在改變,彷彿在訴說著一個發生另一座小城裡的故事,她眼淚又氾濫,良久,她滿意地嘆了一口氣,打量著方洛,用手摸著方洛,說:「謝謝你,小洛。」
這時石林停好車,見眾人都站在門口,趕忙將眾人引進家裡。
一樓的大廳擺設較為簡單,沒有太豪奢的裝飾,幾件看起來有些年代的瓷器擺放在進門左邊的櫃子上,一下子讓人猜測得出這間房子的主人較為喜歡古玩,喜歡收藏。
眾人進了一樓,坐在椅子上,石秀拉過陳蓮香的手,輕聲問了一聲,「爸呢?」
陳蓮香手指三樓,說:「還在忙呢。」
方洛坐在椅子上,抬頭大概打量了一下這棟小樓的構造,看了一會,只看到一個老人從樓梯走下來,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聽到響聲,陳蓮香抱怨道:「秀兒跟大勇都來了老半天,還躲在書房裡研究你的工作,小洛可從來沒見過你,怎麼,要躲著不成?」
石之水一張消瘦的臉忽然一展,笑意從嘴角蔓延,他看著方洛,說:「小洛,上來一下。」
聲音帶著一絲威嚴,方洛不明所以,看了一眼石秀,得到上去的眼神後,他才上了樓梯,跟在石之水身後。
三樓的書房裡兩排古香古色的書架都是書,各式各樣,方洛瞄了一眼,有政治,經濟,也用宗教,不大的書桌上放著一本《東周列國志》,正午的陽光從百葉窗射進來,書房裡顯得格外敞亮,外挑的陽臺上種載著幾盆四季蘭,此時正吐著淡黃色的花朵,花香隨著輕風,在書房裡打轉。
「在天是好乾部,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乾部,因此,小洛,你上次關於孟裡水庫大壩的匿名信有些想當然了。」
石之水坐在椅子上,帶上眼鏡,看著方洛,毫無預兆地說道。
方洛剎那間愣了,心裡原本強裝出來的平靜一下子被震得破碎,彷彿一顆大石頭丟進了寧靜的湖水,掀起好幾圈波浪。
「孟裡水庫大壩的問題你誤打誤撞猜中了,但是如果事實不是那樣的話,你知道嗎,西鄰專門調查組可能因為你的匿名信而走錯路,後果將十分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