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二皇子急聲道:「難道不是父皇要廢了母后」

「二殿下慎言!」袁慎厲聲喝止,然後朝四周的宦官宮婢們道,「你們都散開去吧,走遠些,二殿下這裡有我呢。」

這幾日宮中風聲鶴唳,宦官宮婢們心知聽的越多腦袋越不安全,當下都跑的遠遠的。

袁慎這才看向二皇子,淡淡道:「前日夜裡,霍不疑血洗凌家別院,私調東宮下轄的六營軍隊,當時太子殿下急的無所適從,身邊又無人可商量,曾派人去找二殿下。可是二殿下睿智的很,稱病避而不見,如今倒十萬火急了,二殿下不覺得遲了麼?」

二皇子面色赤紅,期期艾艾:「這,這是孤的確病了不然不然一定」心想這人不在都城,怎麼什麼都清楚。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袁慎道,「此刻並無旁人,二殿下不必裝模作樣了。臣知道,二殿下乍聞霍不疑的舉動,立刻猜到太子有難,這便想著太子倒了,就該輪殿下您了吧!誰知,一朝後位不穩,您才驚覺大事不妙,急急忙忙的進宮來了」

二皇子臉龐漲成個紫茄子,吼叫道:「袁善見,你口出大不敬之言,孤,孤要去參你!」

袁慎壓根沒理這茬,繼續道:「臣與三殿下從無往來,可臣也要說一句,生變那日,三殿下不是不能摘出去的,可他不躲不避,硬要替尚且身份不明的霍不疑撐腰,哪怕被陛下以鎮石相擲,他也不皺一下眉頭!二殿下以為,我等臣工心裡如何想的——王道坦坦,王道平平,三皇子縱有圖謀,也是堂堂正正自己出頭,二殿下倒好,平日諸多不滿,要緊關頭卻縮在後頭。二殿下,你之前閉門不出,如今也不用再出來了!」

二皇子無言以對,深吸幾口氣後開始人身攻擊,冷笑道:「好好好!一直聽說你袁善見伶牙俐齒,今日算領教了!你少年得志,卻蟄伏多年,不受越氏一族的拉攏,不參與朝臣對諸皇子的品評,父皇數次召你入尚書檯理政,你始終不肯。除了替父皇擬過幾道詔書,平日一副醉心學問的模樣,如今倒滿口大道理了?哼哼,你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

這點程度的攻擊對袁慎而言就跟撣灰一般,只聽他氣定神閒道:「殿下有殿下的本分,臣有臣的本分。臣好好當著差事,就不負陛下所託了。可是殿下與太子一母同胞,太子有難時你沒有半分維護之心,明知皇后憂心如焚你沒有一點心疼之意。呵呵,殿下還是回去吧,這時陛下見了你,定然會如臣適才所想,愈發覺得二殿下無情無義,不忠不孝殿下如若不信,不如回去問問二皇妃。」

說這番話時,他眉目間隱隱帶有風雷之氣,他日權臣之相已見端倪。

二皇子素來畏懼皇帝,猶豫半天后,不情不願的咬牙離去了。

袁慎目送他走遠,才轉身面向女孩:「少商,你」

「我真是天底下頭號蠢貨。」少商彷彿從來不認識他一般,怔怔的看著他,「我說怎麼每回在宮裡見你,不是在整理典籍,就是縱論經學。袁公子,你可真是觀棋不語真君子啊,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這一日了?」

袁慎沉默許久,才道:「袁家不是景阩功臣,亦非後族或東宮附庸,不便參與此事。」

少商覺得臉上冰冷,伸手一抹才發覺自己又落下了淚水。

她喃喃的自嘲,「又是一個藏而不露的,又是一個真面目不得而知的。我自詡聰明,卻原來只是自作聰明。你們一個個好本事啊,只有我是蠢材。」

「少商!」袁慎上前一步,焦急道,「我知道你與皇后情分甚篤,但廢后之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你不要」

少商擺手制止他繼續說,眼前浮現皇后適才與平素迥異的舉止,她終於明白了。

她輕聲道:「你弄錯了,不是陛下要廢后,恐怕是娘娘自己不想繼續呆在長秋宮了。後位與儲位,就如兩把刀在頭頂上懸掛了幾十年,她也是累了。」

袁慎一愣:「你說什麼!」

「我要回家了,我也累了,你別跟著我」少商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袁慎呆呆的看著女孩漸漸走遠,忽然醒過神來,拔足追去。

皇帝寢宮的內室中帝后還在對峙。皇帝坐倒,嘆道:「你這是何苦?」

皇后慢慢走開幾步:「我這一輩子都是被人推著走的,有許多事我明知不妥,依舊隨波逐流。當初我知道你已娶妻了,可舅父叫我嫁,我就嫁了。後來你要立我為後,我看著佈滿朝堂的景阩功臣,我就知道這後位上長滿了荊棘,可我還是受封了。」

皇帝煩躁道:「這都不是你的錯!你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哪裡由得你做主!」

皇后幽幽的繼續說下去:「後來陛下立子昆為太子,我不能說沒有暗暗高興過。陛下的那些同鄉功臣們再不願看我坐在後位上,可將來還得奉我的兒子為君主!我只要忍下去,終究能雲開霧散。可是後來子昆慢慢長大,我看著他一日日愈來愈像我的父親,我就知道雲霧永遠散不了了」

皇帝長嘆一聲。

皇后轉過身子:「我早知許多股肱重臣不喜我們母子,可是如果子昆能像陛下一樣英明睿智,或像三皇子一樣果敢剛強,我相信他的儲位是能穩當的可偏偏,他像我的父親!」

她眼前浮現了早逝的宣太公那慈愛灑脫的容顏,一時心中悲慼。

「我真的,真的,從來沒有嫌棄過子昆,他只是坐錯了位置。」皇后繼續道,「他應該像我的父親一樣,在山間築屋開園,每日煮酒看書,與妻兒寧馨和樂,閒來遊歷訪友,寫詩唱賦,著書立說——若是如此,他也能像我父親一樣德名遠揚,人人誇讚。可他偏偏做了儲君,就如坐於刀劍鋒刃之上,每日寢食難安」

皇帝又是一聲長嘆。

「我父親當初讓出萬貫家財,純是發自真心;我想子昆心中,亦想讓出儲位。」皇后嘆道,「可是廢黜了子昆,接下來豈不是老二?老二還不如子昆呢,至少子昆仁厚心善。是以,陛下,您還是廢了我吧,然後立越姮為後,那麼子端就能順理成章的進東宮了。」

「神諳!」皇帝喊道,眉宇間滿是矛盾掙扎,「你,你不要這麼說」

皇后自嘲一笑,「我是個無能的母親,沒把孩兒們教好。其餘幾個主意大的很,用不著我關照,只有子昆——陛下若要廢儲,必要安上罪名,我實在不忍心。還是廢了我罷,過上一兩年,讓子昆以禮法不合的名義自辭儲位,便皆大歡喜了。」

皇帝用力拍著案几:「什麼皆大歡喜!朕看老三暴躁心狠,將來若是對你們母子不善,該如何是好?」

皇后笑笑:「三皇子雖不是妾生的,但妾卻比陛下更瞭解他——他從不因親寬縱,亦不會無故生怨。所以陛下不必擔心越家勢大,將來外戚為禍,因為在子端那兒,什麼戚都沒用。陛下也不用擔心子端刻薄寡恩,其實他骨子裡像陛下一樣淳厚,必會善待我們母子的。」

「可是這幾十年來你並無過錯,怎能廢后!」皇帝痛苦的叫出來。

皇后笑笑:「就說我心懷怨懟,有呂霍之風吧。」

「神諳!」皇帝倏然立起。

「這話其實也不算作假,這幾十年來,我每每看見陛下與越姮在一處,都猶如蟲蟻啃食心口。真等我做了太后,一切也難說的很。」

皇后直視皇帝:「只有廢了我,太子才能無過脫身,老二和三位小皇子才能對皇位死心。死了心,就能活順當了。」

她伏倒叩首,一字一句道,「請陛下成全一個母親的心願吧。」

作者有話要說:1、再說一遍,這是架空,不要對照歷史人物,謝謝-

2、沒有意外的下一章就是完結本捲了,如果寫不完我會分兩章,大家後天見,幾點不能保證,大家晚點看吧-

3、很多章之前就有讀者叫我讓女主開發科技開創事業,我現在終於可以說了,我寫有歷史背景的古言,總喜歡找點依據,在合理的依據中發揮想象。

從來沒在歷史中發生過的事,我寫不出來-

我在歷史中從沒看見哪家小姐開發科技開創事業乃至推進時代發展開國為君的,所以我寫不出來。

最像穿越者的是王莽,下場如何大家都知道-

歷史中,郭聖通可以說是最幸運的廢后了。

除了太子三十多歲就掛了,郭聖通生的另四個兒子都太太平平的活的比漢明帝長,那還要什麼腳踏車。

反倒是漢明帝自己的同母弟弟,除了老四是他的鐵桿死忠粉,其餘三個都被收拾過了-

漢明帝繼位後,每次祭祀郭聖通都十分莊重,對郭氏家族也十分優厚,郭家後來捲入謀反已是漢章帝時代的事了,這筆賬就不用算到劉莊頭上了吧。

就算是親外甥繼位,到了第三代,郭家如果沒有得力的子弟撐著,也難以繼續風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