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禱告再三後,四人一起齊聲念阿米豆腐後高高興興的出門去玩了,全沒注意一旁跪著的老婆婆很奇怪的表情。

俞採玲拜過後插好香,輕嘆了一聲。從這個角度來看,那次拜拜還是很靈驗的,她上輩子是見義勇為掛掉的,倘若沒死,還能入不了黨?!也不知三個室友的願望實現了沒有。俞採玲深恨自己運氣不好,煮熟的鴨子都飛跑了,便嚴辭拒絕了阿梅叫她進裡面一間堂屋去聽巫士解說最新傳出來的圖讖。

上次見那巫士,他還忽悠俞採玲做一場巫事去去鬼祟呢,大約他也聽說了俞採玲是叫長輩趕出來的大家小姐。呸,當她是棒槌。她就算有錢,寧可學她那涼薄的暴發戶老爹去救風塵,也不用在神棍身上,救風塵好歹能為和諧社會做一份貢獻呢。

「大家都說裡面那位巫士可靈驗了。」阿梅扯著俞採玲的袖子道,俞採玲板著面孔道,「真要那麼厲害,達官貴人早請去了,還在這小地方?」其實後來涼薄老爹的生意做大了,也開始相信這些神神道道的,但關鍵是要找真本事的,免得插錯香爐拜錯神。

「這可難說,阿母跟我們說,當年給皇帝陛下相面的那位嚴神仙不肯做官,如今隱居鄉野之中,日常只披著皮裘釣魚呢。」阿梅頗有見識。

符登不滿道:「那位嚴神仙本是經學大師,幾十年前做學問已是一等一的了,相面解讖不過是閒暇為之,又不是專做巫士的。」

阿梅只好哭喪著臉答應去溪邊玩耍,小阿亮很高興,俞採玲便拉著姐弟倆出了廟社,往溪水邊去。

溪邊果然都是孩童少年,嘻嘻哈哈玩的熱鬧;此時民風古樸,小孩子的玩意不過是拿扁平的石子飛水面,忍著透骨冰涼的溪水摸幾隻鈍鈍的小蟹小蝦,最奢侈的也不過是用自制的高腳木屐在溪水裡踩來踩去玩。看著阿梅阿亮姐弟在岸邊嬉戲,俞採玲退了幾步,四下探目,只見一處被日頭曬得乾燥的大圓石,便坐了上去,符登靜靜跟到一旁,不發一言。

俞採玲瞥了他一眼,苧為人沉著,非有要事絕不多說一句,三個兒女中大約只有符登隨了她——也就是說,她打聽自身情況的難度非同一般,阿梅阿亮太小答非所問,知事的卻又都是鋸嘴葫蘆,問多了又怕驚動他們的母親苧。

這是一個很迷信的社會。來這裡不過數天俞採玲就發現了。

自己病好了,苧便請了兩個巫師唱歌跳舞一番酬神;在院裡起一座新的灶間,苧又殺了一頭小羊,祭了好幾碟果子給灶君;就連前日下大雪,苧都神情凝重的祭了兩罈子冬酒,也不知是求雪快停還是下更大點;昨日太陽好,地上積雪漸漸化去好採菌菇野菜了,苧又高興的殺了一對活雞活鴨。雖然至今俞採玲還不曾見過有人牲,卻也不敢輕易問東問西,最可憐莫過於她現在連這個身子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前方傳來阿梅的大叫大笑,好似一個男孩欺負了阿亮,阿梅便從草叢間拾起一塊未消融的冰塊塞進那男孩後頸給自家弟弟出氣,那男孩如蝦米般又跳又叫,眾孩童哈哈大笑。

俞採玲也笑了,實則她十分感激苧一家。

十幾日前她雖昏昏沉沉,但也能感覺出周圍環境並不好,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薄棉絮,四周屋子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可自打苧來了之後,身上衣裳被褥統統換了又暖和又厚實的好料子,又找了些鄉野婦人艱難地合力搬來一座大火爐燒來取暖,把整個屋子烤得暖烘烘的,打掃數遍後,苧更拿著點燃的艾草把那麼大的一間屋子一寸寸燻過,細細檢視,只怕還留有細小蟲蟻;隨後又砌灶堆柴,日日煮湯烤炙給俞採玲補養。如此,她的病才一日好過一日,苧卻累瘦了一圈。

不過一場要了一條人命的病哪那麼容易養好,尤其在醫療水平低下的古代,便是今日俞採玲心情那麼好,還時不時覺得氣虛,走路不能快,只能慢慢踱著。為了叫她開心,苧還尋了一輛牛板車,叫兩名護衛拉著她和阿梅在鄉野走走看看。

俞採玲雖不很懂古代規矩,但也知道大戶人家總是府裡的僕婦更高階些,但似苧這般嚴明心細的不凡女子居然只在鄉野,這其中絕對有問題。

既來之則安之,人總要先活下去才能想怎樣活得好,繼而再由背井離鄉感到孤獨寂寞冷,俞採玲秉性再自私實際不過,傷感細胞幾如瀕危物種,現在生存且境況不明,哪有功夫傷春悲秋。

她含淚道:「姎姎,聽舅母的,在程家你才有前程……」還沒說完,程姎就哭道:「我不要前程,我要舅母舅父!」

蕭夫人嘆氣,趕緊叫侍婢通報。

一旁的少商心道:嗯,看來程姎跟以前的程少商也不熟,這倒是蠻好。

進屋時,少商看見葛舅母和程姎都在拼命抹眼淚,並整理衣容,蕭夫人渾若未見般坐下,笑著打招呼。兩邊相對跪坐,寒暄數語,少商才知道葛太公年老體衰,已早早歇下,葛舅父卻被程老爹拉去飲酒敘舊了。

——拉剛協議離婚的前親家去喝酒,這種事也只有丈夫才幹得出來。蕭夫人暗誹,臉上擺著微笑,一邊催著女兒行禮問安。少商趕緊拿出這些日子培訓的結果,雙臂側彎平舉,一氣拜倒,恭恭敬敬的行了拜頭揖禮;想起葛家特意帶來給她的年禮,這個禮行的也不虧。

葛舅母受禮後,自是滿口誇讚,不過誇讚的重點是少商的相貌和行禮姿勢,其餘什麼琴棋書畫理家管婢等傳統淑女才能,她很貼心的一概沒提。

「我家女叔……」

原本葛舅母想再為葛氏賠罪一二,誰知剛開了個頭就被蕭夫人很乾脆的打斷了,道:「阿姊別說了,咱們兩家比鄰而居,什麼不清楚。難道阿姊就沒吃過她的苦頭?長嫂為母,可偏又不能像真母親一般該打就打,該罰就罰,阿姊你吃了虧都沒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