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學及其八大支柱

小寒資料集 心隨夢寒 第1頁,共2頁

道學(daoi)之名,始見於《隋書#83;經籍志》,原指老子創立的有關道的學說,它包括哲學的道家、宗教學的道教以及屬於人體生命科學範圍的內丹學。中國古文獻中凡較嚴肅的學術分類或藝文志書,皆以儒、道並舉,未有將儒家學說稱為「道學史》立「道學傳」,遂致「偽道學」之消。自明代李贄至清末皆有人揭露將宋明理學稱作「道學」之偽,指出僅有老子、莊子的學說才是真道學。拙著《道學通論》已首先為道學正名,同時又論證了道家、道教、內丹學三者的關係並揭示了道學的基本內容。拙著指出,創立有時代精神的新道學是中華民族2世紀唯一可行的文化戰略。今再從新的側面,提出道學八大支柱的框架。它們包括

、乾-天地人哲學

道學的哲學是一種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的學問,它包括道論、道的宇宙生成圖式、時空觀、氣論、氣的人體觀以及辯證法、認識論等內容。簡言之,可以用「人行道」三字概括起來,人是人學;行是實踐哲學;道是形而上的道家哲學。

在中國哲學史上,按西方關於哲學分類的規範,僅有道家才屬於嚴格意義的哲學範疇。道家哲學源於母系氏族公社先民以女性生殖崇拜為特徵的原始宗教巫史文化傳統,三代之後經過先秦的老莊學(莊子在道家的地位有如儒家的孟子)、秦漢的黃老學、魏晉玄學、隋唐重玄學、宋元明清的內丹心性學(內丹生命哲學)五個發展階段,至清末接引西方的自由主義人中國,形成萌芽狀態的啟蒙哲學。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道家哲學受到正統的儒家倫理學的壓抑而畸型發展,至魏晉而後又被儒家學者曲解,使道家哲學的真實意義晦而不彰。特別是魏晉玄學的研究,尚存有諸多站在儒學立場上曲解玄學的觀點被學術界廣泛接受,懦要重新澄清。例如郭象講名教為「自然之跡」,乃老子「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的另一說法,當今學者卻異口同聲地將其哲學含義定為「名教即自然」的儒家觀點,久之習非成是而不覺。魏晉以來性喜老莊的學者甚多,《道德經》和《莊子》的注本也比比皆是,但多為望文生義之作,沒幾個人真能讀得懂,《道藏》等道書中的哲學思想精華也遠遠沒有發掘出來。難怪朱熹說「莊、老二書,註解甚多,竟無一人說得它本意出,只據它臆說。」(《朱子語類#83;卷七》)現在道學的國際意義與現代價值正在被全世界的有識之士所認同,道家哲學將成為2世紀的世界指導原理,這需要跨世紀的新一代學者重新審視道家的思想,將道家典籍中的真實含義發掘出來。我期待著以新道學的立場對道家典籍重新註釋和研究的著述不斷湧現出來。

2、兌-政治管理學

有的學者斷言,經濟學主要關注如何以最少的成本取得最大的利益,其支點是價值的生產;政治學關注如何分配那些業已由經濟活動生產出來的利益,其支點是價值的支配;倫理學則關心所分配的利益是否公正,其支點是價值的評估。這種區分顯然是以西方的社會觀念為立足點的,但我們可以作為分析道學的參照系。

在社會觀點上,道學的核心思想是建構一個模擬自然界或人體生命的自組織、自調節的最優的自動化系統,這個系統依乎天、地、人之道,無親無疏,大公大慈,導人向善,是一種「萬物將自化」(《道德經#83;37章》)的自然之治的社會。在經濟上,道學主張一種以自然生態立國的經濟模式,反對無限制地掠奪自然資源,將保護生態環境置於經濟生產的首位。在政治上,道學強調一種「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道德經#83;32章》)的分配製度,將普施利益於天下眾生作為價值分配的支點。道學從來不反對每個人首先珍惜自己的生命和獲得個人的幸福,但也鼓勵人們根據自己的條件「參贊天地之化育」。《道德產的原始公社文化昇華而來的,因而具有「天下為公」的超越時代的特徵。

中國傳統的儒家政治多采用一元化的等級森嚴的金字塔式結構,這種結構缺乏合理的監督機制,積久則造成一人獨裁人人為奴的局面。這種政權靠家族的傳宗接代模式來延續,政權的交替和勢力的轉移充滿著血腥的殘殺,使政治領域變為僅是少數人爭權奪勢的兇險場所,脫離開人民群眾的直接參預。道學的政體倡導一種「三元一太極」的陰帕互補結構,以自然立法形成相互制約、上下反饋的自調節的和諧機制,百姓逍遙於大自然中自由發展而感受不到政權的存在。道家主張「無為而治」,認為管得最少的政府才是最好的政府,道學的自然之治更是否定人治又超越現代法治的。《莊子》描述了道學不以私心治天下的自然之治「汝遊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矣」。「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遊於大有者也。」(《應帝王》)道家認為自然生態社會是世界上最合理的社會制度,在這種社會里人與禽獸乃至整個自然界都處於平等和諧的狀態,人人自食其力,同德而不黨,無宗法等級,無剝削壓迫,具有純真樸實的人際關係。「當是時也,山無,蹊隧,澤無舟梁;萬物群生,連屬其鄉;禽獸成群,草木遂長。是故禽獸可系羈而遊,鳥鵲之巢可攀援而窺。夫至德之世,同與禽獸居,族與萬物並,惡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無知,其德不離;同乎無慾,是謂累樸;素樸而民性得矣」。(《馬蹄》)道家關注民性的自然,人的尊嚴和人性的自由;認為能恢復人類真實、自然、純樸、善良的本性的社會才是道家的「至德之世」。

老子的《道德經》本來就含有君王南面的政術,魏源著《老子本義》,在《論老子》一文中稱《老子》是「救世書」,說古今「氣化遞嬗,如寒暑然。太古之不能不唐虞三代,唐虞三代之不能不後世,一家高曾祖父子姓,有不能同。故忠、質、文皆遞以救弊,而弊極則將反其初。」道學是一種返本復初的學說,又是一種繼往開來的學說,以之為政要因時制宜,能變能守,靜可以無事無為因循自然,動可以力挽狂瀾革故鼎新。老子云「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道德經#83;57章》),道學的治國用兵之術曾在中國歷史上造成了「漢唐盛世」的輝煌時期。道學政術與民主政體天然相合,而與封建家長制的獨裁政權多有衝突。嚴復說「夫黃老之道,民主之國之所用也。」「君主之國,未有能用黃老者也。漢之黃老,貌襲而取之耳。」(《老子道德經評點》)社會主義事業本來應該是千千萬萬人民群眾發揮創造精神的事業,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因之新道學的精華完全經》講「天道無親,常與善人」(79章),認為人事的活動要取法自然界的規律,道作為自然法則是客觀的,無所偏愛的,因而也是無私的,公正的。《莊子#83;天道》指出,「嘉孺子而哀婦人」,為儒家的仁義之治;「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雨施」,為道家的自然之治。老子「以道蒞天下」,認為「天之道,損有煉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除」。(《道德經#83;77章》)人若能達到「有餘以奉天下」的至德,才能接近道的境界。道家之仁為大仁、大慈、大善,大仁則無親,故對天下一視同仁。老子的思想是從母系氏族無剝削、無壓迫、無私可以為我國世紀之交的政治體制革新提供思想資源。

3、離-文藝審美學

道學滲透到文學藝術的所有方面,諸如小說、戲曲、音樂、詩詞、書法、繪畫、雕塑、園林、建築、盆景、遊藝、膳食、衣飾、手工藝品等多種領域,形成自然主義的審美意識,激發了文學藝術家的創造力。《中華道教大辭典》闢有「道教文學藝術」專類,讀者可以參看。魏晉南北朝時期,道教開始成熟,道家自然主義的審美標準成為社會風尚,道家美學和道教美學開始形成。六朝時期是美的覺醒的時代,過去被君權政治和禮教倫理觀念束縛住的文學藝術開始解放出來,在各個領域開出美的花朵。在這個時代,山水文學、遊仙詩、志怪小說、山水畫、水墨畫、壁畫、模擬自然山水的庭園藝術等幾乎同時出現,自然美的發現反映了人的自然本性的覺醒。

美是人的情感對客觀事物在心理結構上合目的性的追求和價值判斷,這種價值判斷取決於主體和客體在心理結構上和諧的程度。和諧即是主體和客體合目的性的同構,宇宙間萬事萬物就是依靠同構的相互作用來進行資訊傳遞的,這種和諧同構的程度越大,主體獲得合目的性的資訊量就越多,審美的價值判斷值就越高。我們可以從廣義資訊理論的角度將主體和客體分別劃分為三重層次結構的動態超巨系統,主體由低到高依次分為「軀體結構」(形)、「生命結構」(氣)、「心理結構」(神);客體依次由低到高為「自然結構」(自然界)、「社會結構」(人類的活動形式)、「文化結構」(精神產品)。當資訊從客體傳遞到主體,從低層次向高層次轉換時,資訊的形態結構要發生質的變化。這就是說,資訊在主客體各層次間傳遞是一個發生「同構」和「異構」的相互作用的過程,它們要隨著歷史程式發生由低階到高階的形態演變,符合這種發展變化方向的資訊可以大致認為是合目的性的資訊,這種資訊量在主體心理結構層次上的價值判斷就是審美的尺度。主體和客體的劃分以價值判斷為依據,主體可以是個體的人,也可以是人的群體或人類社會,當個體的人作為價值判斷的主體時,個體之外的人類也就被視為客體。在主體中,決定人生長發育的遺傳秘碼並不能管到大腦和心靈的細節,人的智慧主要來自後天,即是說個體的人儘管會死去,但群體的心理結構、文化結構卻仍能將知識遺傳下去。每個人需要接受這種歷史遺傳,即是說每個人的個體心理結構必須要和其他人乃至社會、自然界發生相互作用,以達到和群體的心理結構同步,並和客體的社會結構、文化結構進行資訊交換。人同社會結構、自然結構等客體的相互作用可以理解為實踐活動,反映出人的社會性;而人的心理結構同自己的生命結構、軀體結構之間的相互作用又是一種生命活動,反映出人的自然性。文化結構是人的實踐活動和生命活動的積累,心理結構是人的個體和群體創造文化產品的心靈運動形式和智慧開發狀態,美是社會的人和自然的人的自由形式的實現。

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經#83;25章》),這是道家美學的總綱,「道」就是美學的最高境界,即文學藝術的最高境界。無論是社會結構、文化結構、心理結構、自然結構,凡是與道相諧調的,與大自然的基本節律相諧調的,同宇宙的自然本性相契合的東西,就是美的;而那些違反自然本性的東西,就是無道的,醜惡的。道學之美追求一種「天人合一」的境界,也即與道一體化的境界,它以迴歸自然、返樸歸真為導向,以悟道的靈性來激發文學藝術家的創造力來揭示宇宙內在運動的美的節律。

4、震-醫藥養生學

道學將整個宇宙看作是一個生生不息的大生命,以道的「生化原理」來認識世界,認為宇宙是由道「生成」的,並處於不停的「變化」之中。「生」有「生成」、「生長」、「生命」、「生存」、「創造」等含義;「化」有「變化」、「發展」、「轉化」、「進化」等內容,二者集中了道的自然性,說明整個自然界包括人類社會都在生生化化自強不息地發展著。道化生出先天一氣,再化生出陰陽二性,生成資訊、能量、物質三大要素,由此才生成萬物紛紜的世界,這都是生化原理的作用。先天一氣就是宇宙中無處不在的原始自然力,是萬事萬物生化發展的驅動力,是生命的源泉,是歌德在827年0月7日曾經猜測到的「創造力」,它來源於道,是道無所不在無時不有的發揮作用的特性(道性)。因之道學是一種「生道合一」的學說,將愛護天下眾生放在首位,認為「生命」本身就是道的體現。道教更是一種「生道合一」的宗教,認為養生就是修道,因之道教中彙集了中華民族幾乎所有的防病治病、養生益壽的醫藥和方術。中華民族傳統的中醫學,實際上就是由方仙道的巫史醫學、方士醫學逐漸演化而成的。葛洪《抱朴子內篇》雲「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是以道家之所至秘而重者,莫過乎長生之方也。」(《勤求》)老子《道德經》講「善攝生者,陸行不避兕虎」,並論「深根固抵,長生久視之道。」《莊子》有《養生主》、《達生》、《繕性》之篇,亦傳坐忘、心齋等方術。《呂氏春秋》講「聖人深慮天下,莫貴於生」,又載「子華子曰‘全生為上,虧生次之,死次之,迫生為下。’」(《貴生》)有道者不以物慾傷身,不以天下易其一指,足見道學之士,莫不將愛惜生命放在重要位置。

道學中有獨具特色的道教醫學和道教藥學,此外尚有行氣、導引、房中、服食、辟穀、睡功、內視、守一、健身術、武術、按摩、針灸、食療、美容術等。新近由蕭克將軍主編的《中華文化通志》中收有胡孚琛、陳耀庭、王卡、劉仲宇合著的《道教志》一書,書中對道學中的醫藥養生學論之甚詳,此不贅述。另須指出,中醫學和中草藥學理應屬於道學的範疇,這不僅是由於它源於道學文化;也不僅是因為醫學史上可以排出一長串道士的名字,如張仲景、華佗、扁鵲、葛洪、陶弘景、孫思邈等;還因為中醫藥學的基本理論體系就是術數學,因之中醫藥學本身就是道學。至於中國養生學屬於道學的範疇,更是不言自明的。

5、巽-宗教倫理學

宗教、科學、哲學、文學藝術、社會倫理學(包括民俗學)是文化的五個基本要素,它們之間是不能互相取代的。宗教是人類文化的母體,是人類一切精神創造活動的資源,是文化的最高層次,是人類心靈的完整狀態,它是倫理學的精神支柱,倫理學是由宗教派生出來的。

道教是一種古老的宗教,它以「道」作為人類的終極信仰,並將這種信仰積澱在中國及其周邊國家的民俗裡,人們可以從周邊國家的民俗學調查研究中確認這些不同民族與中華民族之間的文化親緣。道是一種無限的本體,而對無限本體的信仰是宗教的特徵。世界上一切有限之物,諸如國家、民族、聖人、領袖、科技、教派、主義、學說等,皆不能作為人類終極信仰的物件,因為信仰有限之物則是迷信的特徵。一個國家或民族一旦將有限之物誤導為信仰物件,往往會產生狂熱的偏緒,造成仇恨、殘殺、壓迫等可怕的野蠻的後果,這是人類社會歷史經驗反覆證明了的。

信仰不含歷史規定性及區域性利益的無限本體,則可以產生一種悲天憫人的信仰情懷,一種敬畏和「原罪」的自我反省意識,從而發現人類心靈深處的良知,為社會造成一種慈善和寬容的價值觀念,由此提高本民族的倫理素質和生存質量。看來,信仰物件的不同確定了宗教和迷信的根本界限。

在歷史上,當統治階級蛻變為少數人的利益集團的政權時,都不約而同地將人民的宗教信仰引向崇拜有限之物的迷信上,從而滋生出許多罪惡現象而貌似有理。試想一個國家或民族,人們缺少宗教的敬畏和信仰情懷,沒有對罪惡的省察意識和自我良知的發現,不畏天道,不畏倫理,不畏法律,統治者肆無忌憚地濫用權力,民眾僥倖行險不擇手段地謀取私利,社會必然充滿各種傷天害理的罪惡,人們會情不自禁地渴望宗教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