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人,同樣的話,意義卻已然不同。
‘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說關於我和你的過去。從你告訴我,你從來沒有愛過我的那刻起,我們便沒有了任何關係!’女人淡然地說。
‘即便是我沒愛過你,你也休想逃到任何地方去,我要把你一輩子困在陰暗裡。’
從此,他對她,再也沒有當年的柔情、當年的呵護,有的只是虐待和折磨。
就這樣,她被他困在他的一座私人古堡裡面,整整兩年。
他們的孩子,也從六歲長到了八歲,在這兩年裡,小小的孩子,目睹了男人對他母親的暴虐,孩子的性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小小的年紀,對周圍的一切,皆充滿了敵視,對他,更甚!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黑夜,在男人朝女人狠狠扇下一耳光的時候,小小的孩子,舉起槍,朝他的親身父親,扣下了扳機,子彈貫穿了男人的胸膛,他倒在了血泊之中,最後一刻女人看到了男人瞳孔中的無奈與悲傷。
那夜之後,男人死了,女人瘋掉了……
時間是無情的,它能使紅花萎謝,綠葉凋零,會讓紅顏變為白髮,讓童顏變為老朽。
女人這一瘋就是二十年!
在這二十年的漫長歲月裡,她整天抱著一個琉璃相框,發呆、傻笑、然後落淚。
相框裡夾著的是那個男人的照片,這是當初男人的外國管家去中國安頓他們母子時交給她的,這也是男人留給她的唯一一張照片。
二十年的時間,她八歲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至於他是如何成長起來的,她一無所知。
無論她的兒子如何呼喚,她始終迷失在那個悲傷而混沌的世界裡,不可自拔。
生命中總會有那麼一個最最深刻的人,揮不去,忘不了。不是我們不夠無情,也不是我們太過固執,而是那些深植骨髓的記憶,一直流淌在沸騰的血液中,或許有一天當血液凝結冰冷不再沸騰,所有的記憶才能凝固,化成灰燼。
緣起緣滅,千迴百轉,即使化為灰燼,也渴.望著在下一個輪迴裡再度相遇。
世間最殘酷的事情不是輪迴卻無法相遇,而是輪迴之前你發現了前世隱藏的真相。
突然有一天,那個終日陪伴女人的琉璃相框,不小心被她摔碎。在她拾起裡面那張孤零零的照片時,她看到了隱藏在照片背後的一行文字。
‘聞香識景,今生吾愛。幸福鐘聲,離山教堂。--費啟南’
熟悉的字型,如驚雷般劃破女人混沌的世界,她恢復了神智。
歷盡艱辛,她找到了男人所說的離山教堂,在教堂的鐘樓裡發現了一封泛黃的信:
‘今生吾愛:
情況緊急,抱歉很多事情不能對你一一說明,我已讓管家為你和孩子做好所有安排,等我處理完一切事情,再與你們相聚。
千言萬語我只說一句:愛我,就等我!
深愛你的南
這封信,至關重要,可是當年,她卻沒有發現。
也許,命運的輪盤註定了他們今生的陰差陽錯。當年那個外國管家在交給她琉璃相框的時候,似乎提醒過她什麼,然而她卻忽略掉了。
後來,當她意外看到了關於他宣佈婚訊的新聞,她便衝動地地飛往了法國。
她不知道,因為她的到來徹底打亂了他苦心經營的所有計劃。
他有著一個暴虐專制的父親,曾經她和孩子在國內遭遇襲擊全是他父親一手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逼他回去。
之後,他被他父親禁足一年。
再然後,他按照他父親的要求,宣佈婚訊。實際上他早已計劃好在婚禮當天製造混亂,然後假死脫身。
可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女人竟會帶著孩子到來。
他的父親很快發現了女人,如果他不趕緊採取措施,那他的女人和孩子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死!
為了保護他們,他叫人強硬地把他們綁回了來。
他故意裝作對她很壞,為的只是掩人耳目,好讓他那個精明的父親以為他不過是拿她玩玩而已!
然而,即使是假裝,但每次看到她眼中的淚水和絕望,他的心就像被萬箭穿心,奇痛無比。
這種滋味,又有誰能體會?!
‘只要他們好好地活在我身邊,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這是男人曾經對他的外國管家說的。
如果故事就這樣一直髮展下去,後來又會是怎樣呢?說不定他們一家三口最後會得到嚮往已久的幸福,開開心心每一天!
可是,世事難料,誰會想到,八歲的兒子會憤怒地舉起手槍殺死了他的親生父親?!
男人彌留之際,他的管家按照他的要求把他送回了離山教堂,那是他專門為她而造的,因為她說:‘祈禱幸福的日子沒有盡頭!’
在他生命的最後,他多希望再見女人一面,再見見那個單純又有些笨拙的護士……
愛情和情歌一樣,最高境界是餘音嫋嫋。世上最悽美的不是報仇雪恨,而是遺憾。最好的愛情,必然有遺憾。那遺憾化作餘音嫋嫋,長留心上!」
故事講完,聞景已經淚流滿面。
唯一的聽眾,更是淚如雨下。
「景姨,這個故事……嗚嗚嗚……好悲傷!」艾思語抹著眼淚,不住的啜泣。
「傻孩子,不過是個故事而已。」聞景溫和地伸出手替她擦去眼淚。
「不對!景姨,這是你的故事對不對?‘聞香識景’--聞景,說的就是你的名字對不對?!」艾思語啜泣著追問道。
聞景抹著眼淚沒有說話。
「好可憐,真的好可憐!景姨,怎麼辦?如果你的孩子知道他誤殺了自己的爸爸,他該怎麼辦?」
聞景搖搖頭,這也正是她所擔心的。
「那個人為什麼當初不直接讓他的外國管家把信交給你呢?如果這樣做,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情了,不是嗎?」
「他的管家被人監視,如果遭到搜身,那信就會曝光,懂嗎?」
「景姨,那你的孩子現在在哪裡,你知道嗎?」
聞景再次搖了搖頭,她是從美國擅自回來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她的行蹤,而她也不知道如何聯絡自己孩子。
「那該怎麼辦?」艾思語焦慮地問。
「聽天由命!」聞景摸摸艾思語的頭,淡然地一笑,「如果我還有機會和我的孩子見面,我一定好好彌補這二十年來對他的虧欠;如果不行,我會和他的父親一起,在天上為他祈禱。」
「景姨,你一定會見到他的,真的,一定會!」艾思語緊緊地握住聞景的手,澄澈的雙眼裡閃著異常堅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