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耀皇宮秘史記載,這年早春,金玉盛宴提前月半舉行,為皇帝與輔政親王,以及兩位異姓王爺選妃。
席間佳人各展才藝,使人眼花繚亂,比試結束,輔政王爺越禮,竟先行出列,將所屬絹花盡數獻於安平郡主,皇帝甚是不悅,帝王之間心生隔閡,然一切已成定局,只得冊封其為輔政王正妃。
依諸位太妃之意,本是要在眾多美人之中選得皇后,然皇帝堅持己見,僅是點中柳如煙為貴妃,簡翠屏與許筱仙為平妃,底下又有三位昭儀。
那兩位異姓王爺,桓王與辰王,則各自點中兩位側妃。
由此,金玉盛宴宣告完畢,因輔政王爺只取一瓢,而至餘下五位美人無所依從,珠淚漣漣,芳心皆碎,這所有赴宴的美人皆是出自王公重臣府中,遭此冷遇,整個楚廄中便是掀起軒然大波。
新皇即位半年有餘,黨派之爭原本就是激烈,此時表面之上的平衡關係徹底打破,一時間,朝堂上下非議重重,責難不斷,所有矛頭皆是對準那年輕的輔政王齊越。
以上,則是後話。
三月初八,皇帝大婚。一月之後,便是輔政王與安平郡主的婚期。
終於這一日,天色未亮,凌宇洛就被門響之聲驚醒,躺在榻上,正是昏昏欲睡,紀夫人已經是衝進門來,搶到榻前,捉住她的身子一陣搖晃,大叫:「還睡什麼,起來,點起來,王爺的花轎已經到了門口了!」
茫然坐起,這才想起,今日便是那大婚之日了,日盼夜盼,到得當前,竟是有些難以置信,自己一個現代人,就要在這古代落地生根了嗎?
想起那張眉目含情的俊臉,便是心中釋然,嫁吧,嫁吧,這樣好的男人,不抓住真是妄自在這世上走上一回!
荷葉端著洗漱用具進來,為她梳洗更衣,自從那回宮宴之後,齊越便是差其到這紀府之中,與她朝夕相伴,盡心服侍。
穿上裡三層外三層的大紅喜服,一頭柔長青絲盤為高髻,帶上珠玉連綴的鳳冠,披上圖紋吉祥的霞帔,腰間的流蘇飄帶,一直綴到腳踝處,稍一旋身,繡花長裙亦是舞動翩躚,引得屋中之人雙目放光,連聲讚歎。
「小洛,我的好閏女,你真是美極了!乾孃從來都沒有看見過這樣美的新娘子!」紀夫人看著她,眼眶一紅,竟是落下淚來,低聲道:「乾孃好生不捨,如果可以,真想把你永遠留在府中。。。。。。」
凌宇洛回身抱住她,也是含淚道:「乾孃,我也是捨不得你,要不我不嫁了吧。。。。。。」
「傻丫頭,乾孃不過是說說,要是真的不嫁,你那王爺夫君,還不氣得吹鬍子瞪眼,把我這座府邸盡數掀翻!」紀夫人抹著眼睛笑道。
「他敢!」凌宇洛也是破涕為笑,說道:「乾孃放心,都在這楚廄內,我一定會經常回來看望你與乾爹,還有嵐哥哥!」
「一言為定!」
待得面上粉黛施過,胭脂塗上,一切準備就緒,凌宇洛這才啊的一聲低叫,驟然想起。今早起來,竟是連早飯都忘了用,不由得暗自焦慮,不知這古代的婚禮到底要折騰多久,屆時會不會餓得昏過去?
想到這裡,趕緊拉了紀夫人過來,有絲扭捏,說要暗中揣得幾塊小點心在身上,紀夫人明白過來,笑呵呵去了。
荷葉取了銅鏡過來給她,對著鏡子一照,鏡中之人面瑩勝玉,唇豔如花,真是明媚絕倫,容光難言,不僅是旁人,自己都是看得呆住,這一梳妝,一打扮,竟彷彿換了個人似的,不知那人屆時揭開蓋頭,會是怎樣一番神態?
忙活半晌,終於出得門去,拜別了紀錚夫婦,轉頭去尋找紀雲嵐的身影,卻說他一早就抱了小白出去,也不知道去做什麼,反正婚禮之上一定會到場的。
罩上蓋頭,由荷葉牽著上了花轎,剛一坐穩,手中被人塞進一個小小的布包,低頭一看,卻是一方乾淨素帕裹了幾塊點心,尚是溫熱,知道是紀夫人所為,趕緊藏於袖中,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感慨。
這一日,楚廄的大街上,鞭炮聲聲,嗩吶陣陣,鑼鼓雷動,輔政王的花轎一路吹吹打打,熱鬧非常,引來楚京百姓都擁到街上觀看,爭先恐後,競相追逐。
但見壯觀的旗鑼傘扇之後,便是那十六抬大紅花轎,紅幔翠蓋,四角垂喜,轎簾上還鑲著祥雲圖紋,顯得喜慶而又貴氣。
凌宇洛坐在轎中,感覺一路平穩,又聞得轎外熱鬧之聲,真想掀開蓋頭,探頭一望,想了又想,終於還是忍住。
約莫行了大半個時辰,花轎終於停下,被荷葉扶了出去,剛一站定,就感覺面前一人佇立,低頭一瞥,隱約可見大紅喜袍,心中一動,知道是他,不由得微微顫抖。
那人也不作聲,堅韌的手掌過來,將她的小手輕輕牽住,緩緩走進喜堂。
喜堂之中,人聲鼎沸,卻是十分熱鬧,在這一片熱鬧聲中,懵懵懂懂,跟隨他完成了拜堂儀式,便是被送入洞房之中。
坐在柔軟的喜床之上,頭上鳳冠愈加沉重,蓋頭也是遮住面頰,已經憋悶得說不出話來,心念意動,剛要伸手去揭,就聽見荷葉的聲音急急響起:「小姐,揭不得,這蓋頭要等下王爺親自來揭,才算作數,否則可是不吉利的!」
是了,這古代成親好像是有此一說,真是麻煩!
停了動作,無奈嘆了口氣,低頭將手中的布帕開啟,剛掰下極小一塊,想是那荷葉看見,又叫道:「小姐!怎麼能在王爺還沒進來之前吃東西呢,於禮不符啊,要是把妝容弄花了,那可怎麼辦!」
凌宇洛笑道:「我悄悄吃,又沒人看見,有什麼關係?你別告訴王爺就行!」說著,小心細嚼起來。
荷葉見阻止不得,只是著急跺腳,說道:「荷葉去門口給小姐守著!」說罷,便是腳步聲去了。
待得幾塊小點心吃完,腹中才是舒服一點,雙端坐了好一陣,既無聊,又有些口渴,不禁大叫道:「好荷葉,給我倒杯水來!」
喚了幾聲,有人過來,門到身前,低低笑道:「你又喝了酒麼,又要人給你倒水?」
啊,竟是齊越!
凌宇洛低呼一聲,屏住呼吸,僵直不動,感覺那人靠近,大手按住自己的雙肩,笑道:「就知道你這性子,當個新娘都是坐不住,幸好我先進來,要是等下客人來了聽見,準會笑話你!」
客人?難道還有人來鬧洞房嗎,能夠來輔政王的新房之中鬧洞房的人,那身份自然是無比尊貴!
「莫非是皇。。。。。。」低叫一聲,小手便是被他握住,低笑道:「猜得不錯,不過不止是他們一撥,我原以為他不會來,沒想到他還是來了,他果然還是對你。。。。。。」
說話間,門口聲響,聽那腳步之聲,應該是來了好幾人。
「皇上請上座!」齊越說道,卻是坐到了她的身邊。
凌宇洛聞言一顫,剛要起身,卻是被齊越輕輕按住,心中不明其意。
一個年輕的男聲響起,似是那日在宮中見過的辰王,語調輕,應是與齊越相熟:「相傳輔政王妃是金耀第一美人,王爺可否讓我等開開眼,一睹風采?」
哦,她什麼時候成了金耀第一美人了,這個海口可誇不得!
只聽得齊越笑了一聲,道:「辰王當日在宮宴上不是已經見過嗎,難道這兩月不到,就已經忘了?」
辰王亦是笑道:「當日隔得太遠,看得不甚清楚,今朝就在眼前,不知王爺。。。。。。」
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帝卻是沉聲道:「好了,安平郡主的容貌,大家都是見過的,也就不要為難王爺了,時辰不早,都散了吧!」說著,便是喚道:「來人,擺駕回宮!」
聽得皇帝如此一說,眾人哪裡不官職久留,趕緊隨之步出,齊越趕緊攜了凌宇洛躬身相送,待得眾人遠去,這才舒了一口氣,這個舊日主子,倒是沒有為難自己。
被他牽著,又走回床前,正要說話,齊越卻是搶先喚道:「吳雷,去請西院中的貴賓!」
哦,還有人來?
這結個婚,卻是被當作珍稀動物一樣展覽,這個要看,那個要瞧,她這王妃當的,可真是可憐!
正想著,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循聲聽去,心中卻是一動,來者應為四人,腳步矯健沉穩,氣息綿長深厚,猶以為首之人為最,這感覺,好生熟悉,竟是。。。。。。
一時間,驚喜交加,興奮若狂,騰的一聲站起,顫聲道:「是師父來了嗎?」
齊越應了一聲,一柄秤桿過來,挑去了頭上蓋帕,凌宇洛抬眼看去,面前之人鬚髮皆白,面目清逸,不是天機老人,卻又是誰?那身後幾人,個個英姿挺拔,相貌不凡,正是自己一直唸叨不斷的美男師兄們!
此時,幾人正睜大眼睛望著自己,滿目驚豔與欣然。
凌宇洛不敢怠慢,當即拜倒,歡喜道:「徒兒不知師父來了,未能出門迎接,都是三師兄不好,早些不說。。。。。。」
天機老人上前扶起,笑道:「傻丫頭,你們兩個已經拜了天地,進了洞房,卻還稱什麼三師兄?早該改口啦!」
凌宇洛聽他出言調戲,不禁有絲臉紅,轉頭去看齊越,只見他長髮高束,頭帶玉冠,一身大紅喜袍,更是襯得面容俊朗,玉樹臨風,越看便越是心動。
忽然一人嘆道:「你們兩個只顧眉目傳情,相看不厭,真是傷我們的心!枉我千里迢迢趕來,唉。。。。。。」說話之人,手裡摟個手舞足蹈的白猴,正是大師兄顏青。
紀雲嵐也是介面道:「是啊,師父當日著實應該多收幾名女弟子,也免得我們師兄弟今日如此鬱鬱寡歡。。。。。。」這大喜之日,師門齊聚,眾人說話都是輕鬆隨意。
秦易之卻是一直不說話,只微微笑著,一眨不眨望著她,笑容之中,難掩落寞。
見此情景,心中絲絲惻然,卻聽得齊越笑道:「我倒是有位年幼皇妹,生得也是十分俊俏,活潑可愛,四師弟若是能說服師父,再收幾名關門弟子,我便是毫無意見,定將極力促成!」
「真是胡說八道,一個小洛便是把山上房屋盡數燒光,若是再來幾個小丫頭,豈不是要將我整個靈山都是給掀翻過來?!」天機老人罵道,眾人都是隨之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凌宇洛朝他們左右看看,好奇問道:「對了,薛伯伯怎麼沒來?」難道齊越忘了送信與他?
天機老人答道:「你薛伯伯本是要來的,無奈他那藥廬正好在煉製一枚丹藥,據說是叫什麼返生丹,吃了可以起死回生的。。。。。。」
凌宇洛哦了一聲,有絲失望,卻聽得顏青笑道:「你們兩個真是好福氣,看看師父給你們帶什麼禮物來了!」
凌宇洛定睛一看,只見秦易之與紀雲嵐各持一幅手書立執,緩緩展開,一幅上書「佳兒佳婦」,另一幅則是上書「賢女賢婿」,字跡蒼勁大氣,乃是天機老人親筆所提,其中寓意深刻,想到自己與齊越的昔日淵源,今朝身份,與他對望一眼,一同行禮稱謝,欣喜難言。
「乖徒兒,真是一對壁人!」天機老人見得兩人相攜而立,於是嘆道,「好了,時辰不早,我們也不再耽誤你們了!明日找機會再敘吧!」說著,轉身疾走,身旁幾人看得他們幾眼,也是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