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個個都好壞
這一夜,一場暴雨突如其來,一直下到第二日黃昏時分,方才停歇。
雨過天晴,空中彩虹呈現,蔚為壯觀。
就在眾人駐足仰望之際,一名灰衣少年牽著一匹神駿異常的白馬,從小鎮的街巷慢慢走過。
離開楚京,已經整整三日了,剛一到得這座小鎮,就因為下雨的緣故,耽誤了行程,好在雨已經停了,撐起在客棧裡睡得發黴的身子,帶足了乾糧,牽了馬兒又要上路。
經過這一路馳騁,狂亂不安的心思漸漸平靜下來,對於自己這不辭而別,一走了之的行徑,愈加歉疚起來,除了冰山之外,其他人又沒有惹她,何苦因為他一個人而遷怒於眾人,統統不理不問?
好在還留了那封信,相信他們看過之後,不至於太生她的氣吧,反正所有的人都沒有提到,都已經誠懇道歉,甚至包括遠在火象的小翔。
想到小翔,就忍不住掐下胳膊,暗罵自己糊塗,那日大師兄顏青說有人要見自己,說得那麼神神秘秘,所說之人應該就是小翔了,故弄玄虛的目的,也就是為了給她一個驚喜吧,不過既然小翔也來了楚京,為何不早些出來見她,偏要拖到將近離別的時候呢,真有些說不過去,是否還另有原因?
搖了搖頭,不管是不是小翔,這約定見面的時日已經過去,她人也是已經遠離楚京,相逢無期,沒法再見了。
輕輕嘆了口氣,正欲翻身上馬,忽然聽的前方不遠處,一陣嗩吶鑼鼓之聲傳來,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抬眼看去,但見一隊迎親隊伍朝這邊過來,一頂大紅花轎夾在當中,尤其醒目,那新郎官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前面,朝著過往人群拱手致禮,還時而轉頭過去望一眼那花轎,滿面笑容,春風得意。
凌宇洛呆呆立在原地,心中酸楚,過不了多久時候,冰山也會像這名男子一般,把他的公主新娘迎進門去,他們的婚禮,更是舉世矚目......
不願再看下去,更不願再想下去,調轉了馬頭,避開那一片熱鬧,循著那南下的大道,繼續行進。
腦中昏昏,心事沉沉,這一路,就沒想過要善待自己,便更未想到投宿之事,直至夜色蒼茫,灰黑逐漸籠罩大地,這才停下馬來,立在一片荒郊野林間,尋找著可以歇息之所。
張望一陣,附近並無農舍房屋,只是連綿不斷的高山,與枝葉茂密的樹林,冷風一吹,說不出的陰森駭人。
看著那黑黝黝一大片,被風一吹,頓時冷靜下來,自己雖然有一身武藝,但是對周圍情況並不熟悉,地面有猛獸,樹上有蛇蟻,這孤身一人,萬一睡著了,遇到什麼事情,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所以,這個地方,不是理想之地。
忍住那一絲倦意,又策馬而行,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暗黑,才總算瞥見一處尖尖的屋頂,隱於一片林子當中。
牽了馬兒,憑著因為練功而變得敏銳的眼裡,走近了一看,原來是一個破舊的山神廟,一模那門環,只覺粗糙扎手,卻是已經鏽跡斑斑。
不論如何,對她而言,這已經是極好的投宿之地了。
「有人嗎?」輕叩門環,大聲喚道。
過了半晌,裡面悄然無聲。
地方如此偏僻,多半是已經i廢棄不用了罷。
將馬兒隨意拴在那門邊,推開廟門,一股黴味迎面撲來,廟門上方灰塵紛紛落下,嗆得她連連咳嗽。
顧不上掩住口鼻,趕緊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燃,又尋到廟中供案之上的幾支香燭,取了一支點燃立起,趁著光亮,再轉頭去看其他。
卻見這山神廟很是狹窄,方圓不過兩丈有餘,佛像顏色斑駁,擺設簡陋陳舊,想必平時香火十分慘淡,四處尋覓一陣,總算給她找到一些簡易器具,撣了撣灰,掃了掃地,弄得個灰頭土臉,總算是滿意了,過去關上廟門,這才從包袱裡取出一大張布巾來墊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痠軟,仰面躺了下去。
地面又冷又硬,磕得身子十分難受,望著那頂上漆色脫落的橫樑,再看看四周破敗的景緻,不覺幽幽嘆氣,原本在皇宮之中何等風光,不想今日竟是淪落至此,自己的選擇,又什麼好說的呢!
本來這幾日一心趕路,甚是辛苦,再加上方才這一番折騰,便更是疲憊不堪,躺下沒多久,便是沉沉睡去。
過不多久,只聽得遠遠地,一聲尖細的聲音傳來,似乎是某種鳥兒的鳴叫,一晃而過,門外,馬兒的嘶聲隨之響起。
心中一驚,警覺抬眼,再側耳傾聽一陣,卻是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剛才的聲音,又是幻覺嗎,自己又跟那天在坤夜宮大殿上一般神經過敏了?
微微蹙眉,閉上眼,翻了個身,背朝外間又睡了過去。
這一下,卻是睡得有些昏沉了,迷迷糊糊間,又聽得咯吱一聲,似乎是廟門被風吹開了,一陣清冷隨之貫入。
她記得她方才明明將廟門關緊了的,這該死的風,怎麼如此強勁?
暗自詛咒一聲,扶著額頭,慢慢撐起身來,無意瞥向對面牆壁,驀然渾身一震。
燭火搖曳,一個高大的黑影在那牆上清晰映照出來,看那距離,就在她身後數尺。
這哪裡是吹風,卻是廟裡來了歹徒賊人!
揉了下額頭,緩緩轉身過去,倏地一拳揮出,那人見得拳頭過來,並不躲閃,挺胸迎上,只聽得嘭的一聲,凌宇洛一擊得手,正自歡喜,忽然覺得不對。
方才那一觸之下,對方身上自然生出護體抗力,正式純正的本門內力,他不是賊人,而是......
攥緊拳頭,心慌亂得快要蹦出胸口,輕抬眼眸,恍然間,瞥見那人急劇起伏的胸前,素白的底色之上,一隻火焰朱雀凌空展翅,豔美耀目,低叫一聲,想也不想,便是後退一大步,朝著一旁飛速逃去。
齊越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長臂一撈,將那少年一把抓了回來:「臭小子,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你放開我!放開我!你這該死的冰山,臭男人,花心鬼,色情狂,沒人要你來找我,我去哪裡不用你管!」在他身上又踢又打,又掐又抓,無奈他就是死死摟著她不放手,這該死的冰山,他到底要幹什麼?
「你聽著,聽清楚。」齊越大手一伸,將她按進懷中,啞聲道,「我再不會放開你,死也不放開。」
一聽這話,剎那間,不知是委屈,還是欣喜,眶中一熱,成串的眼淚不住往下掉:「你不是要取公主了嗎,人家貌美如花,高貴不凡,這樣的好姻緣,你還不滿意嗎,何必又來看我的笑話?」
「誰說我要取什麼公主?」齊越伸出手指,勾去她臉頰上的眼淚,輕聲道,「你仔細想象,那天在齊愈那裡,都是他一個人在講,我根本就沒有說話......」
「不是婚期都定下來了嗎?」她記得齊愈是這樣說的。
齊越緊緊盯著她,不答反問:「就是因為這個,你才一聲不吭跑掉的嗎?」
「當然不是!」她別過臉去,不想理他。
「那是因為什麼,竟然走得如此決裂,什麼東西都還了,連師父的寶劍都還了,你知不知道他們幾個臉都氣綠了,等下見到他們,不捱打才怪!」
「我誰都不見——」凌宇洛叫道,「東西都還了,我就沒打算再見任何人!」
「東西都還了?我問你,我的東西,你怎麼不還?」
他的東西,他哪裡有什麼東西放在她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