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玩命的學習,就是那股從小不服輸的勁,她偏要向父母證明女孩不比男孩差。
外公對她悉心照料,她上了初中後每天都會等她下晚自習,給她弄好吃的,看她一天天長大,外公就會說,「我們靜丫頭長大咯,以後出去唸書就不在外公身邊咯。」
饒靜就會說她一輩子都不出去唸書,要一直陪在外公身邊。
外公就笑笑不說話。
可是沒有什麼是肯定的事情,饒靜因為成績突出,被學校舉薦到省重點高中唸書,這在當時他們那個小縣城是很少有的機會,全校就一個名額。
饒靜不想去,拒絕了老師,老師卻覺得她是個好苗子,就這樣放棄未免太可惜便找去了她家,找到了外公。
那是外公第一次對她發脾氣,他摔了他用了多年的紫砂壺,兇巴巴地說,「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穿,就是想讓你有朝一日出人頭地,你不是總記恨著你那兩個只會生不會養的父母嗎?你就去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不差!離開了他們你也一樣活的好好的!比在他們身邊還好!」
十幾歲的饒靜就這麼站在客廳,倔強孤傲地像一棵樹,她嘴硬,「我就是不去!」
「好,你若不去以後我也不打胰島素了,看誰倔得過誰!」外公也是個老頑固,他以此威脅她。
他有糖尿病,每天都得打胰島素,不能停。
饒靜一聽猛地抬頭。
外公逼問她,「你去不去!」
饒靜咬唇,血腥在嘴裡蔓延,死不說話。
外公又重拍桌子,手都紅了,「我再問你一遍!去不去!」
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饒靜最終大喊,「去!去!」然後扭頭回房間,重重關上門。
那一晚她一夜未眠,哭腫了眼。
人人都說她脾氣和外公像,他們真的很像,只是她跟外公比還嫩了點。
就這樣,她背井離鄉去了省重點高中,她住宿在學校,每到週末看到別的同學父母來送飯看她們,她都會默默地走開,同學邀請她一起去吃飯她也總是拒絕。
久而久之,沒人跟她玩,都說她雖然成績好但是又高傲又孤僻,性格也怪。
她從來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也無所謂,反正她也不需要什麼朋友,所以她依舊獨來獨往。
直到有一天,她午飯去食堂,在食堂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瞬間紅了眼眶。
外公拎著飯盒來看她了,還帶了她最喜歡吃的菜。
看著她又長高的個子,外公笑著說,「我們靜丫頭現在是大姑娘了。」
她明明想哭,卻抑制著自己,她嘴上怪著外公,語氣也硬硬的,「這麼遠你怎麼來的?」
外公說,「你管我呢,反正我來了。」然後伸手抓抓她的小辮子,「走,吃飯去。」
饒靜就跟他走,看著他漸漸佝僂的背影,她接過了他手上的飯盒,外公看看她,只笑笑沒說話。
因為饒靜在尖子班,暑假的時候沒有放假,而是留校補課。
那一年夏天極熱,宿舍沒有空調,饒靜又睡在下鋪吹不到電風扇,她好幾次被熱醒,室友感覺到她一直在翻身就探頭看看。
「饒靜啊,這都什麼天了,你也不換涼蓆還睡床單呢?再這樣會中暑的,你家裡怎麼也不給你送席子來?」
饒靜不說話,同學大概也知道些她家裡的情況,沒再多言。
第二天午休的時候班主任突然喊饒靜出來,然後把一個新的竹蓆和小電風扇遞給饒靜。
「這是你外公剛剛送來的,他說不打擾你學習了,他說你最怕熱,這兩天肯定沒睡好,饒靜啊,你家裡情況學校知道,你有困難要跟老師說啊。」
饒靜卻只問,「我外公呢?」
老師告訴她,「已經走了,他搭人家的貨車來的,人家不願意多等他,所以放下東西就走了。」
饒靜當時垂眸看著地上,腳邊默默溼了一片。
她想著,再熬熬,等這段考試競賽過了就能放假回去看外公了。
只是再見面比她預想的快了一點。
那天她大姨媽來了,還坐在宿舍馬桶上換姨媽巾,室友突然喊班主任來了。
她只當是來檢查宿舍的,誰知道不一會兒就聽到室友叫她。
「饒靜,班主任來找你的。」
她只得拉好褲子出去,老師看到她眼神有些複雜。
「饒靜啊,一會兒你媽媽來接你。」
饒靜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問老師,「老師,您說什麼?」
老師重複,「你媽媽一會兒來接你。」
饒靜頓覺好笑,她又問,「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女人怎麼會突然想起她?
老師扶住她的肩,吐詞艱難,「你外公,你外公他,昨天去世了……」
饒靜呆在原地,幾乎一秒沒了血色。
老師趕緊喚她,「饒靜?饒靜?」
下一秒饒靜拔腿就往宿舍樓下跑,身後是老師的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