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顧自己剛受傷就往操場走,「我要去陪她,給她打氣。」
身邊的女孩要拉她,「塗筱檸你自己才受傷就省省吧,反正我們班800米也拿不了第一了。」
「不行,本該是我去跑的,她是臨時替補我的,800米跑完得靠毅力,無關勝負,這是一種堅持和不輕言放棄的精神,我要去陪她!」她倔強地溜上草坪,從後勤可以待的操場內圈開始陪同學跑。
「加油,我陪你!」她鼓勵著同學,摘下自己的眼鏡握在手裡陪她一道跑,明明自己的腿還有點拐,卻給她堅定的眼神。
同學看著她,點點頭,兩人在操場齊頭並進。
最後,全場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雖然是最後一名,可她們卻一直在往下堅持。全校所有人彷彿都被這種不服輸,持之以恆的精神所觸動了,大家都開始為賽道上的這兩個女生加油鼓掌打氣。
「加油!加油!加油!」
她們也在眾人的鼓勵聲中衝到了終點。
踩線的那一刻,她的同學體力不支,倒在了她懷裡。
她喘著氣抱住同學,告訴她,「你勝利了!很棒!」
站在不遠處,觀看了全程的紀昱恆把手中最後一點礦泉水喝完。
看臺上他又聽到有人在喊「塗筱檸」
他離開的時候順手將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腳步沉穩,而先前因為比賽不穩呼吸此刻已經變得平緩。
他把聽到的這三個字跟之前考場課桌上的那個名字在腦海裡慢慢疊在了一起。
塗—筱—檸……
第三幕之心上。
時年初三。
作為優等生,他自然成為學校裡有特權的校幹,所謂校幹就是可以不用參加早操,甚至還要在早操期間監察各個教室有無逃操和晨會的學生。
那周又輪到他,一般他查人都會直接先去教學樓的每層男廁所,因為相比教室,廁所更能抓到人。
果然一抓抓一票,初一初二的好處理,再加上他在學校的名氣,學弟們看到他直接認慫,「紀學長,放過我們吧!」
「班級名字。」可他從來不是個仁慈的人。
一個個登記完,他再去棘手的初三部,推開男廁所的門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撲鼻而來,他跟躲在裡面抽菸的15班學生撞了面。
「喲,優等生來了。」為首的那個叫餘暉,是學校裡有名的刺兒頭,典型的不良少年。
他們對他的查崗已經習以為常,絲毫不在怕的。
紀昱恆也懶得跟他們對峙,只對幾個生面孔問,「班級名字?」
餘暉把腳邊的垃圾桶一踹,「報你媽啊,你讓報就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紀昱恆也將垃圾桶猛踹了回去,「沒問你他媽多什麼話?」
兩人劍拔弩張,其他人安靜如雞,沒料到這個優等生跟想象的有點不一樣,好像不是書呆子那掛的。
餘暉覺得倍兒沒面子,把煙往腳底一扔一踩,「幹嘛!想打架啊!」
紀昱恆沒理他,再看向那幾個生面孔,「我再問一遍班級名字。」
他們支支吾吾,餘暉揮手一擋,「誰說我餘暉今天就瞧不起誰!」
沒人敢說話了,餘暉朝紀昱恆挑眉,「怎麼樣優等生,你能拿我們怎麼樣?啊?」他囂張地嘲笑,狂妄無比。
「喜歡就待著吧。」紀昱恆沒跟他多羅嗦,只說了一句就退了出去,裡面傳來的是他們輕蔑的笑聲。
他從袋中掏出教導主任給他的鑰匙找了找,然後拿出其中一把插進了廁所門。
餘暉好像聽到了鎖門的聲音,警惕地去拉廁所門,發現沒能開啟,是被人反鎖了,瞬間恍然大悟,下一秒開始踢門。
「我操你媽紀昱恆!你他媽給我玩陰的!」
紀昱恆收起鑰匙,沒再應聲。
附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影從眼前晃過。
是她。
她表情有點像做賊,手背在身後還在張望附近有沒有檢查的人。
他們之間正好隔了一個柱子,他站在柱身側,她的角度看不見他,他卻能看到她。
看到四處無人,她溜進了女廁所,很快裡面就有對話傳來。
「塗筱檸你怎麼才來!我蹲得腿都麻了。」
「你還說呢!你大姨媽來的真是時候,為了給你拿姨媽巾我還逃了早操,還要躲檢查的校幹,像地下游擊隊似的等人都走光了才到教室給你找,然後再偷偷摸摸過來。」
「行了行了,好同桌,我欠你個人情。」
「喏,你動作快點,我聽現在這音樂才做到第二節,我們還能悄悄溜回去,應該還沒被老師發現。」
「好了好了,就快了。」
紀昱恆聽完念她們事出有因又是初犯便不打算現身。男廁所裡還在狂敲門,他看了一眼抬步要離去。
「紀同學。」這時搭檔的女校幹檢查完教室也來了。
聽到男廁所裡的敲門和怒罵聲她笑了笑,「你又在廁所裡抓到人了?交給教導主任?」
紀昱恆嗯了一聲,停下腳步問她走不走。
女生跟他搭檔這麼久第一次被他主動搭話,有些意外地點點頭,「走,走的。」便上前一步要跟上他。
只是兩人沒走出幾步,女廁所裡就有聲響傳來,女生頓步轉身朝後看,她厲聲問,「誰在那裡!」
女廁所裡瞬間安靜了。
女生朝那兒靠過去,再次問,「誰在裡面?要我進去還是自己出來?」
片刻後,有人走了出來。
紀昱恆微微斂眸,是她且僅她。
「你躲廁所裡逃早操?」女搭檔皺著眉質問。
她低頭不語,卻沒否認。
「班級姓名!」女搭檔不客氣地拿出了紙跟筆。
她垂眸,聲音有點低,如實報上,「12班,塗筱檸。」
再看到她就是在週一全校晨會上,她作為不思進取份子,被公示在全校師生面前,和臭名昭著的不良少年一道站在國旗下接受點名批評。
教導主任在講臺上一個個念他們的班級,學號,姓名。被這樣赤裸裸地被公開在全校師生面前,是一個學生唸書生涯中最丟臉出醜的時刻了,好幾個女生遭不住這般屈辱,都捂著臉低頭痛哭。
「現在哭有什麼用!你們無視學校紀律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教導主任絲毫沒有因為她們的淚水而心慈手軟,反倒言語更加犀利。
「他們是學校的反面教材!是學校要嚴厲處罰的落後分子,希望能給在列的每一位同學帶來警示,千萬不要步他們這些差生的後塵!」
而女生中只有她那一刻像棵孤傲無比的樹直挺地站著,沒像其他人那般掉一滴眼淚。
她倔強又堅強,絲毫沒有因此而低下頭,彷彿也不畏懼臺下的任何冷眼和嘲笑。
紀昱恆站在學生代表裡,將她固執的表情盡收眼底。
只是她不懂,在全校師生裡,還有他知道她是替同桌頂罪的。
她與眾不同,好像不管什麼時候看到她,都不會因周圍的事情所動,她不在乎外界的目光,永遠做著自己,自信陽光又倔強。
他望著頭頂甚好的陽光和光暈下的她,她身上的那道光也慢慢朝他射來,彷彿照到了他在父親去世後封塵已久的黯然世界。
從此,塗筱檸這個名字就默默落在了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