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惟依也下車扶她,然後跟饒靜致謝。
饒靜擺擺手,「沒事,我是她師父,今天沒留意她就喝多了,你好好照顧她。」
「好的好的,謝謝了。」凌惟依點頭。
上了車凌惟依就聞到她滿身的酒味,「你們客戶經理經常要應酬喝酒嗎?」
塗筱檸捂頭搖著,「不經常。」
「那倒也還好,不然你每次醉成這樣回去你老公肯定不讓你再幹了。」
「他才不會。」
「對了,你老公呢?大晚上的你不讓他來接,使喚我倒使喚地挺起勁,我本來已經上床睡覺了還特地爬起來。」
塗筱檸打了個嗝,靠在車座上,「他很忙的,很忙。」
「那你們兩個忙人平常能有多少時間在一起?」
初春晝夜溫差大,晚上有些冷,車內比外面溫度高,玻璃窗上很快形成一層薄霧,塗筱檸伸出指尖在上面寫了三個字——紀昱恆,然後又在它們的外圈畫了個愛心。
她看著傻傻笑了一會兒,可很快笑容就消逝,她抬手又把它們擦掉了,瞬間變成了水珠隨著車身疾馳而滾落入不知何處。
「沒有時間在一起。」驀地,她告訴凌惟依。
凌惟依開著車側頭看看她,她耷拉著腦袋已經睡著了,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把她送回去,凌惟依就要走。
「你再陪我一會兒。」塗筱檸卻不想她走。
「陪什麼陪?一會兒你老公回來了讓他陪你。」凌惟依怕她躺在沙發上冷還給她蓋了條毯子。
塗筱檸又不說話了,抬手遮著眼睛擋光。
「喝死你吧就,看你老公回來怎麼收拾你。」凌惟依雙手叉腰邊說邊往外走,「我回去了啊。」
沒再聽到聲音,只當她睡著了,凌惟依沒再擾她,換了鞋就輕輕關上門走了。
一下子安靜了,靜得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喝了酒塗筱檸的胃有些痙攣,她弓著身子卻覺得心比胃更痛,這日復一日的夜深人靜,她總是一個人度過,總是。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暈暈乎乎半夢半醒,門又開了,他回來了。
一陣悉率聲,他走向客廳,找到了躺在沙發上的她。
「怎麼一個人喝那麼多酒?」他溫潤的聲音落入她耳畔,她睜開眼,清晰看到了他,沒有剛剛那麼遠了。
她沒說話,他坐了下來,抬手拂開她的亂髮,「很難受?」
這忽遠忽近的感覺,讓她鼻子瞬間一酸,情緒藉著酒勁就難以遏制地冒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開始流。
他皺眉,「怎麼了?」
她就用手擋眼睛,「我剛剛,剛剛也想去敬你的,可是,可是人太多了,我擠不進去,我也看不見你,我總是看不見你……」她一說話就開始抽泣,斷斷續續的。
他的手落在她的髮梢,「那就不要敬了,本來也只是部門的聚會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那是你的慶功宴,他們都敬你酒了,我卻沒有。」
他將她抱起來,柔聲道,「我又不會怪你,就為這事哭?」他去拉她手,她卻緊扣著眼睛不讓他看。
眼淚還在簌簌下落,她哭得很急很委屈。
「不止這個。」
「還有什麼?」
「還有,還有你越優秀我就越害怕,可我好像越害怕你就越優秀。」
「害怕什麼?」
「害怕你不再是我一個人的。」
紀昱恆定住了,眸光漸深。
「我就是你一個人的。」良久,他開口。
她卻搖搖頭,「你不是,你不是的。」
「怎麼不是?」
「唐羽卉喜歡你,好多人都喜歡你,她們都巴望你,惦記你。」
紀昱恆拉開她用於逃避自己的雙手,她淚眼婆娑,他就抬手替她拭淚。
「那你呢?你喜歡嗎?」
她望著他眼底仍舊氤氳一片,眼神也因醉酒變得迷離,她肯定地點頭,「我,我喜歡的,我喜歡,可是你的世界太高了,我很努力地爬啊爬,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是我,我什麼時候才能爬上來跟你站在一起?」
他扶住她顫抖的肩,手覆在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珠,「太累就別爬了」
她使勁搖頭,「我不爬你就被別人搶走了。」
他長嘆一聲,將她擁入懷裡,「我不會。」
她又開始嗚咽起來,「你會的,你不喜歡我,他們都說我們不配的。」
「他們是誰?」
「好多人,好多人,小趙哥說我就是個小孩,壓根不是你的菜,還有饒靜,她也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你不適合我。」她就像個委屈的孩子,找到一個突破口一下子釋放著壓藏在心底的所有情緒,原來別人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她都記憶深刻,在寂靜的深夜,總是折磨得她對他更加膽怯與自卑,「連凌惟依都說我們不相配,是我高攀了,所有人都這麼說,所有人都不會把我們聯想在一起,你怎麼會喜歡我。」
紀昱恆緊抱著她,剛要說話她又掙脫了他的懷抱,開始找東西。
「找什麼?」他問。
「我包呢?」她哭哭啼啼地又莫名其妙開始找自己的包。
紀昱恆這會兒什麼都由著她,他便把她的包從玄關處拿過來,她的手提包很大,跟她身高很吻合,只是此刻沉甸甸的不知裝了什麼。
她看到包就像看到了寶貝,捧在懷裡抱了一會兒然後兩隻手一起伸進去,她捧出一個精緻綠色盒子。
紀昱恆眸色一滯,看著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再拿出裡面的東西。
塗筱檸之前摸都沒摸過勞力士這麼高階的手錶,只在趙方剛手上看過幾眼,所以連手錶扣都不會解,她擺弄了一會兒還是沒能解開,直到紀昱恆伸手幫她解開,但她又固執地搶回來,然後拉過他的左手。
紀昱恆似乎明白她要做什麼,他解下了原本戴在腕間的表,又看著塗筱檸把那塊勞力士親手戴在了他手腕。
「真好看。」末了,她擦擦錶盤感嘆。
「嗯,好看。」
她仰頭看看他,眼底晶瑩閃爍,「祝賀你調任成為行長,老公。」
他低頭凝她,目光如炬,「謝謝,老婆。」
塗筱檸此刻又像有點清醒,她不捨得再摸那塊表,只在周圍他的皮膚上輕輕地來回摩挲,「你,你喜歡嗎?我本來想買灰色,因為我覺得那個顏色更適合你,可凌惟依說她跑了日本幾個專櫃,從東京到大阪和京都再到北海道,都沒看到灰色,只有一塊藍色。」她惆悵地抓抓自己頭髮,「我不應該圖日本的便宜的,興許,興許國內的專櫃就有灰色了。」
他拉過她的手製止她抓自己的動作,並將她帶入懷中,聲音也柔暖地燻人欲醉,「我喜歡,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歡。」
她便往他懷裡拱拱,仍有話說,「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
「你可不可以走慢一點,讓我可以跟上你的腳步,不然你總是在前面頭也不回,我心會痛。」她捂著胸口兀自低喃,「一個人在家,我總是見不著你,這裡,很痛,很痛的。」
她眼前仍是白花雪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覺他捧起了自己的臉,然後落下密密的吻,在她的眉間,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紅唇。
耳邊是他低沉且沙靄的聲音,他說,「對不起,以後不會再讓你痛了,一點都不會。」